
回到家的當天晚上,媽媽就組織了家庭聚餐。
所有親戚全部到場,大伯剛看到我就說:
“妮啊,聽說你跟你爸媽鬧別扭了?”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爸媽養你不容易。”
二姑也開了口。
“妮啊,你媽這幾天哭得眼睛都腫了,你看看她現在什麼樣子。”
“她跟我說你要跟他們斷親,我聽了心裏都難受,你們可是一家人啊。”
一個接一個,輪番上陣。
每個人都在勸我,每個人都在說爸媽不容易。
每個人都在告訴我要懂事、要包容、要孝順。
我坐在那裏,一句話沒說。
媽媽在沙發上抹眼淚,爸爸歎氣,兩個人演得很到位。
我看著他們,也看著這些親戚。
他們不知道爸媽是怎麼闖進我的考場的。
不知道淩晨兩點的急診報告上寫著什麼。
不知道我這些年丟掉了多少機會。
他們隻知道爸媽在他們麵前哭訴,說女兒冷血,說女兒不孝,說女兒為了前途拋棄他們。
所以他們相信了。
大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我。
“妮,你也別光坐著不說話,有什麼委屈說出來,大家幫你們調解。”
我抬頭看他。
“沒什麼好說的。”
“怎麼沒什麼好說的!”
二姑聲音提高了。
“你爸媽都這樣了,你就不能低個頭,說句軟話?”
我沒接話。
氣氛更僵了。
菜陸續上桌,爸媽招呼大家吃飯。
桌上依然沒人說話,隻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吃到一半,媽媽突然放下筷子,捂著肚子彎下腰。
她臉色迅速變白,整個人靠在爸爸懷裏,聲音虛弱得不像話。
“哎喲......肚子疼......好疼......”
爸爸立刻扶住她,慌張地喊:
“怎麼了?是不是胃又犯了?”
媽媽搖頭,聲音抖得厲害:
“不是......是肚子......疼得厲害......我撐不住了......”
她一邊說一邊發抖,身子蜷成一團,看上去隨時會暈過去。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大伯急了:“快送醫院!”
二姑衝我喊:“妮!你還坐著幹什麼!你媽都這樣了!”
爸爸眼淚下來了,指著我,聲音顫抖。
“你看看,你媽為了你,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現在病成這樣,你還不肯低頭!”
“你是不是非要看著她出事才滿意!”
媽媽在他懷裏哭,斷斷續續地說:
“我沒事......別怪妮......是我自己不爭氣......”
“我就是心裏難受......把自己憋出病了......”
大媽拿了外套過來,催促道:
“別說了,趕緊去醫院,再晚就來不及了!”
所有人都在動,所有人都在勸,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我坐在原地,沒動。
我想起這些年,高考、統考、麵試、實習,每一次,他們都會出現。
每一次,他們都會生病、出事、痛苦、虛弱。
每一次,我都會放下手裏的東西,衝過去。
每一次,他們都會笑著說“我就是想看看”。
我退讓了一次又一次,犧牲了一次又一次。
可他們從來沒有停下來,反而越來越頻繁,越來越狠。
因為他們知道,我每次都會心疼他們,每次都會服軟。
“妮!你還愣著幹什麼!”二姑衝過來拉我。
我站起來了。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大伯說:“對,趕緊的,別耽誤了。”
我走到桌邊,看著靠在爸爸懷裏瑟瑟發抖的媽媽。
然後我開口了。
“不用去醫院。”
所有人愣住了。
爸爸瞪著我:“你說什麼!”
“我說,不用去醫院。”我看著媽媽。
“因為她根本沒病。”
“這是她第幾次裝病了?我數不清了。”
媽媽眼淚流得更凶:
“妮......你怎麼能這麼說......媽真的疼......”
我沒理她,轉頭看向所有親戚。
“高考那天,他們說出了車禍,我趕到醫院,掛號單上寫的是軟組織挫傷。”
“公務員麵試那天,她說急性闌尾炎,結果直接衝進考場,把我第一名的成績廢掉了。”
“昨天我去鄰市麵試,她半夜打電話說中風,手腳麻、半邊身子不能動。”
“結果第二天,她卻好好的出現在我麵前。”
“我還要繼續說嗎?”
我一句接一句,沒有停頓。
每說一句,親戚們的表情就變一分。
媽媽不抖了,她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說不出話。
爸爸鬆開了扶著她的手,臉色青白。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斷親協議,已經審批通過了,不需要你們簽字,自動生效。”
“從今天起,我們之間沒有法律意義上的親子關係了。”
“你們不用再測試我,不用再裝病,不用再來毀我的人生。”
“因為我不會再回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