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前,沈知衍生日宴上,有人問他準備什麼時候公開女朋友。
他正低頭拆我送的禮物。
那是一條灰色圍巾。
我織了三個月,針腳歪得厲害,卻是我能拿出來最像樣的東西。
他隻看了一眼,就笑了。
“陳梔,你還真是敷衍,誰家女朋友會送這種地攤貨?”
旁邊的賀妍把一條高定羊絨披肩搭在他臂彎上,語氣溫柔。
“知衍從小皮膚敏感,粗線戴著容易磨紅脖子,還是給保潔阿姨吧。”
滿屋子人都笑起來。
沈知衍沒有反駁,隻把圍巾隨手遞給服務生。
“聽見了?拿去處理掉,別放我房間,真難看。”
我站在門口,手裏還攥著那張外省設計院的錄取通知。
其實很多年前,他不是這樣的。
冬天我凍得臉色發白,他會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繞到我脖子上,皺著眉說:
“陳梔,你要是敢感冒,我就把你關家裏,哪兒也不許去。”
那條圍巾我戴了七年,洗到褪色也舍不得扔。
他嫌我不夠漂亮,嫌我無趣,嫌我站在他身邊讓他被朋友笑。
可我總覺得,隻要再努力一點,總能堂堂正正站在他的身邊。
直到今晚,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說:
“陳梔這種人,適合被可憐,不適合被喜歡。”
我忽然沒那麼想解釋了。
我鬆開手,把錄取通知折好放進口袋。
原來有些冬天,穿再厚也捂不熱。
............
服務生抱著圍巾經過時,沈知衍終於看見了我。
他臉上的笑停了一瞬,很快又恢複成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站那兒幹什麼?不是讓你別來太早嗎?”
賀妍靠在他身側,替他理了理袖口。
“知衍也是怕你不自在,今晚來的都是滬市圈子裏的人,你一個人站著,確實尷尬。”
有人立刻接話。
“尷尬個毛線啊,陳梔跟沈家這麼多年,早該習慣了吧?”
“也是,沈家司機保姆都比她會看眼色。”
滿屋子笑聲裏,沈知衍皺了皺眉。
我以為他會替我擋一句。
哪怕隻是一句別說了。
可他隻是拿起酒杯,淡聲道:
“行了,今天我生日,別把氣氛弄的太寒酸。”
寒酸。
這兩個字落下來,聲音很輕,卻壓的我指尖發麻。
我攥緊口袋裏的錄取通知。
那張紙已經被我折出一道很深的痕。
原本今晚我是想告訴他,我要去外省設計院了。
不是因為賭氣。
是我真的不想再等了。
沈知衍見我不說話,走過來,伸手要拿我口袋裏的東西。
“藏什麼呢?又給我準備了什麼廉價驚喜?”
我側身避開。
他動作頓住,眼神冷了點。
“陳梔,你現在還學會躲我了?”
賀妍笑著打圓場。
“也許是簡曆吧。知衍不是說,等她畢業後安排進沈氏後勤部嗎?她可能怕你忘了。”
旁邊有人吹了聲口哨。
“後勤部挺好啊,離沈少近,方便繼續當個舔狗。”
沈知衍沒否認。
他隻是看著我,眼神滿是不耐煩。
“你不用用這種方式提醒我,我答應過的事不會忘。”
“沈氏後勤雖然不算體麵,但對你來說已經夠了。”
我忽然笑了笑。
其實挺可笑的。
他不喜歡我笑。
從前他說我笑起來太傻,說我不笑又一臉倒黴相。
可此刻,他隻是皺眉。
“你笑什麼?”
我把錄取通知拿出來,遞到他麵前。
“不用了,工作我找到了。”
空氣安靜了一秒。
賀妍低頭看了眼,溫聲念出上麵的字。
“雲川建築設計院。”
她抬眸看向沈知衍,語氣很輕。
“總部不在滬市啊。”
沈知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伸手抽走那張紙,看了幾秒,忽然笑出聲。
“陳梔,你真會演。”
“拿這種地方嚇我?你離開沈家,房租誰付?生活費誰給?你媽以後怎麼辦?”
我心口鈍鈍的疼。
這些年,媽媽在沈家做事。
我住在沈家傭人樓,吃沈家的飯,穿沈知衍偶爾不要的舊外套。
他說的都是事實。
所以更疼。
我低聲道:
“我會自己想辦法。”
沈知衍把通知書拍回我胸口。
“想辦法?你能有啥辦法?”
“陳梔,你別忘了,你爸走的早,你媽一個人把你養大不容易。她還在沈家幹活呢,你為了點可笑的自尊,就要帶她去外地吃苦?”
他太懂怎麼戳我。
每一句都壓著我的命門。
賀妍遞來一杯酒。
“別吵了,陳梔也是年輕,一時衝動而已。”
她說著,把杯子塞進我手裏。
“給知衍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我沒接穩,酒灑在袖口上。
沈知衍看見了,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你看,你連杯酒都拿不好,還想一個人出去闖?”
我垂眸,看著酒一點點滲進布料。
襯衫是我答辯時準備穿的。
洗的很白。
可現在怎麼擦都不幹淨了。不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正好換件新的。
沈知衍轉身繼續招呼客人。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去後廚幫忙吧。”
我站了幾秒,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通知書。
紙邊沾了酒。
雲川兩個字,被洇的有些糊了。
我把它重新折好,放進口袋裏。
連同過去七年一起,徹底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