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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雲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自己堂堂高級法官,會坐在被告席上,成為人神共憤的殺子凶手。

諷刺的是,親手將她送進監獄的,竟是她相濡以沫了十年的丈夫、名動全城的刑偵專家——宋青林。

法槌落定,判決三十年刑期。

漫長牢獄歲月,外加五年精神病院的強製治療,徹底碾碎了當年意氣風發的她。

昔日颯爽的身姿佝僂,滿身風霜,早已不複當年模樣。

她以為刑滿釋放,便是苦難的終點。

可兒子忌日這天,前來接她的,是恨了她三十五年的前夫宋青林。

他的身側,站著她曾經最得意的門生——如今是他妻子的陳雪。

陳雪是烈士遺孤,其父曾為掩護宋青林犧牲,這份恩情成了宋青林心底多年的執念。

當年,是宋青林苦苦哀求她,讓她收下陳雪為徒。

可誰曾想,昔日師徒情分,最終淪為反噬她的利器。

那時的陳雪,是新銳法官之星,搭配刑偵功底深厚的宋青林,二人堪稱業界天作之合,聯手將她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出來了就洗心革麵,別再做傷天害理的事。”

宋青林率先開口,語氣比當年法庭舉證時更為淡漠疏離。

午後陽光刺眼,李舒雲下意識扯了扯袖口,遮掩手臂上縱橫交錯的猙獰舊傷。

在曾經最親密的人麵前,她局促窘迫,像個手足無措的罪人。

反觀宋青林,歲月隻添了淺淺細紋,愈發清貴疏離,氣質卓然。

氣氛僵持之際,陳雪笑著上前打圓場:

“好了老公,師父好不容易出獄,過往的事不必耿耿於懷。親手害死親生兒子,世上沒人比她更痛苦,對吧,師父?”

尖利的話語刺得李舒雲指尖死死蜷縮,指甲深陷掌心,刺骨的疼痛遠不及心口的寒涼。

她眼睜睜看著陳雪自然地挽著宋青林的臂彎,宋青林僅微僵一瞬,便轉頭對她溫柔淺笑。

那抹溫柔,是她三十五年日夜惦念、卻再也觸碰不到的溫度。

轉瞬,宋青林轉頭看向她,眼底溫情盡數褪去,隻剩冰冷漠然,語氣如同下達公務指令:

“上車,回家。”

回家?

李舒雲心底一片酸澀。

她早已無家可歸,那不過是他和陳雪的港灣,與她毫無幹係。

她沉默不語,如同提線木偶,習慣性伸手去拉副駕車門。

手腕驟然被人用力拽住,巨大的力道讓她踉蹌半步。

陳雪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隻剩幾分涼薄:

“師父,後座才是您的位置。”

宋青林投來冰冷厭惡的目光,話語尖銳如冰碴:

“坐牢坐傻了?連基本規矩都忘了?還以為自己是當年說一不二的法官?”

李舒雲垂首盯著腳下破舊的鞋尖,心口酸澀翻湧。

三十餘年歲月,刻在骨子裏的舊習未改,可屬於她的位置和榮光,早已蕩然無存。

車子平穩行駛,前排二人談笑風生,從刑偵技巧、法律條文聊到家常晚飯,默契十足,溫情脈脈。

而李舒雲蜷縮在後座,如同透明的塵埃,格格不入。

中控台上的細節刺痛她的眼眸:

一縷長發、一張親密合照、一枚平安掛飾,處處都是二人相守的痕跡。

恍惚間,往昔記憶翻湧而上。

初遇時,他是莽撞青澀的小偵查員,抱著卷宗不慎將她撞倒,紅著臉局促道歉。

那時的陽光正好,她隻覺這男生幹淨又可愛。

後來,二人在國徽下許下誓言,許諾攜手白頭。

好好的兩個人,怎麼走著走著,就散了呢?

急促刹車猛地將她的思緒拽回現實。

陳雪回頭,掛著溫和卻疏離的主人姿態:

“師父,到了。我自作主張,院裏今天開警示教育大會,正缺反麵典型,您再合適不過。”

為防她逃走,宋青林早已派人守住車門,眼神淩厲強勢,語氣毫無波瀾:

“好好配合。你早已名聲狼藉,不差這一點顏麵。”

字字誅心,李舒雲心如刀絞。

上台前,她被安置在一間簡陋辦公室,隔壁傳來激烈的爭執聲,是宋青林和他的學生李文。

“師父,您太過分了!怎能把李法官拉去當反麵教材,當眾撕扯她的傷疤?”

李文滿是憤懣,語氣激動,

“您是公正的刑偵專家,您明明知道當年她是被冤枉的,為何要徇私定罪?您忘了自己的教誨嗎?”

曆經數十年風雨,宋青林早已波瀾不驚,語氣冷淡:

“刑偵辦案,講究證據。”

李文攥著一份舊檔案,步步緊逼:

“證據?我整理舊案卷才發現,這樁塵封三十五年的案子漏洞百出!當年李法官的血檢報告,檢出大劑量安眠藥成分,她是被人下藥陷害,根本沒有作案能力,更不可能親手殺害親生兒子!”

“真相根本不是卷宗所寫!真凶另有其人!是您親手將妻子送進監獄,她出獄後,您又動用關係,將她強行關進精神病院五年!”

“夠了!”宋青林厲聲打斷他的辯駁。

李文滿眼難以置信,道出驚天真相:

“師父,當年監控故障是假象!是陳雪失手害死了您的孩子,您卻選擇包庇她,冤枉自己的妻子!”

“李文!”

宋青林眼神冰冷,帶著警告與一絲哀求,

“舊案早已落幕,凶手已然伏法。你非要舊事重提,毀掉我如今來之不易的幸福嗎?”

後續的話語,李舒雲已然聽不真切。

耳畔嗡嗡作響,刺骨的寒意席卷四肢百骸。

她蒙冤三十五年,受盡牢獄折磨、世人唾罵,熬過無盡黑暗,到頭來才知曉——

害死兒子的,是她悉心教導的愛徒。

而包庇真凶、親手摧毀她一生的,是她念了半生、等了半生的丈夫。

她掩麵而泣,直到哭幹眼淚,才顫抖著拿出那台早已淘汰多年的舊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張隊,我要翻案,你能幫幫我嗎?我要告宋青林,還有陳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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