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是在菜市場暈倒的。
她本來想去買糯米。
她說家裏剩的粽葉還能再包一些,我喜歡吃豆沙的。
可剛走到菜市場門口,就被幾個老太太圍住。
“就是她吧?網上說的那個,攛掇女兒離婚的鄉下老太太。”
“聽說還想搶女婿家的錢,都要拆遷了,怪不得鬧。”
外婆臉皮薄,被人說得站不穩。
她解釋:“我沒有,我沒要他們一分錢。”
可沒人聽,有人拍視頻,有人說她裝可憐。
後來外婆眼前一黑,摔在賣菜攤旁邊。
媽媽趕到醫院時,外婆還沒醒。
她站在病床邊,手一直在抖。
我坐在椅子上,眼淚一顆顆掉。
“媽媽,是不是爸爸害的?”
媽媽沒有回答,可她的手機響個不停。
全是親戚發來的鏈接,視頻標題寫得很難聽。
《拆遷老太逼女兒離婚,端午家宴大鬧婆家》
視頻裏,外婆被拍得很狼狽。
評論區全在罵。
“這種老人最可怕,女婿倒黴。”
“有拆遷款就飄了。”
媽媽盯著屏幕,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林律師也來了。
她看完視頻,皺眉說:“有人故意剪輯引導。先報警,再取證。”
媽媽點頭,可爸爸的電話先打了進來。
媽媽按了免提。
爸爸歎了口氣。
“知意,我也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
媽媽問:“視頻是不是你們發的?”
爸爸沉默一下。
“不是我,但現在輿論這樣,對誰都不好。”
我聽見他心裏說:【當然不能承認。先讓她怕,再讓她回來談條件。】
爸爸繼續說:“你讓媽把拆遷協議交出來,我可以出麵澄清。”
媽媽閉了閉眼。
“顧承澤,我媽還在醫院。”
爸爸語氣有些不耐。
“所以我才說盡快解決。你要是不想老人繼續被罵,就別硬撐。”
我突然覺得大人的世界好複雜。
原來一個人壞的時候,聲音也可以很溫柔。
媽媽掛了電話。
她沒有哭。
她隻是把外婆的手放進被子裏,輕聲說:“媽,我不會讓他們再欺負你。”
第二天,媽媽開了一個賬號。
她沒有露臉,隻發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外婆淩晨四點坐公交送粽子的視頻。
第二樣,是顧家人端午當天羞辱外婆的錄音。
第三樣,是爸爸拿來的那份贈與協議。
媽媽的聲音很平靜。
“我母親沒有逼我離婚。她隻是包了一夜粽子,想讓我女兒過個端午。”
“逼我離婚的,是他們一邊嫌她臟,一邊惦記她的房子。”
視頻發出去不到半天,就爆了。
評論區變了。
“這家人也太惡心了。”
“嫌老人窮,還想要老人房子?”
“女兒快跑,別回頭。”
“那份協議寫婆婆和小姑名字?算盤珠子崩我臉上了。”
爸爸的公司也被扒了出來。
有人去他公司賬號下麵留言。
“貴公司高管靠騙丈母娘拆遷房發家嗎?”
“連端午粽子都要羞辱,合作敢信?”
姑姑的美容院也被打了差評。
奶奶氣得住進了醫院,可爸爸沒有道歉。
他在晚上十點來了醫院。
這一次,他穿得很體麵,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知意,我們談談。”
媽媽擋在病房門口。
“我和你沒什麼好談。”
爸爸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外婆。
“你媽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網上的事繼續發酵,她隻會更難受。”
媽媽冷冷看著他。
“你威脅我?”
爸爸把文件遞過來。
“不是威脅,是解決問題。”
媽媽沒有接,他自己打開。
我站在旁邊,看見上麵寫著:《離婚協議書》。
爸爸說:“安安歸我,你每月可以探視兩次。拆遷房的事,你媽簽委托給我,我保證不再追究你網上造謠。”
媽媽笑了。
“造謠?”
爸爸的臉陰下來。
“沈知意,你別逼我。你沒穩定收入,住你媽這破房子,還帶著一個身體不好的老人,你拿什麼爭孩子?”
我聽見他心裏那句最惡心的話。
【隻要搶到安安,她就會跪著回來。】
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可這一次,病床上的外婆醒了。
她慢慢睜開眼,聲音虛得幾乎聽不見。
“知意。”
媽媽立刻回頭。
外婆看著爸爸,手指顫巍巍地指向床頭櫃。
“錄音筆......我開著呢。”
爸爸的臉一下白了。
媽媽愣了兩秒,眼眶瞬間紅了。
外婆喘著氣說:“媽沒用,但媽還能給你留個證據。”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林律師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警察。
“顧先生,關於你涉嫌誘導老人簽署財產文件、散布不實視頻以及威脅爭奪撫養權一事,我們需要正式談談。”
爸爸猛的後退一步。
而我腦子裏,又聽見了他的心聲。
【完了。】
媽媽握住外婆的手,第一次當著爸爸的麵說:
“顧承澤,離婚可以。”
“但孩子、房子、清白,你一樣都別想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