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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不猶豫拿起手機，撥打了110。

“喂，你好，我要報警。”

“在城南廢棄碼頭段，有一群學生準備違規野泳，這裏水域情況複雜，非常危險。”

接著，我又撥通了我們市水上救援隊的電話，重複了一遍情況。

看到我的舉動，薑檸第一個尖叫起來。

“林知夏你瘋了！你居然報警！”

“玩不起就直說，有必要叫警察來抓我們嗎？我們是畢業生！”

周硯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是不是有病？把警察叫來，萬一給我們留下什麼記錄，影響了大家的升學和檔案，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我冷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違規野泳，最多是批評教育。”

“但如果出了人命，毀掉的就是你們一輩子。”

“死人，才會影響前途。”

“死人”兩個字，讓現場瞬間安靜了一下。

有幾個男生，已經悄悄地開始往岸上退。

那個所謂的王凱教練，卻突然笑了起來。

“哎，多大點事，怎麼還扯上生死了。”

他拍了拍一個正要上岸的男生的肩膀。

“小夥子，別被女生一句話就嚇住了，拿出點男子氣概來！”

周硯立刻抓住這個機會，重新煽動氣氛。

“對！我們聽王教練的！”

“現在，讚成下水的同學，請舉手！”

他第一個高高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薑檸緊隨其後，還刻意把直播鏡頭在人群中緩緩掃過。

鏡頭所到之處，原本還在猶豫的手，一個個，都舉了起來。

沒人敢不舉手。

在那種被裹挾的狂熱氣氛裏，不合群，就是一種罪。

我被孤立在原地，冷眼看著這場荒唐的鬧劇。

就在這時，堤壩的另一側傳來一陣說笑聲。

隔壁班的趙嘉禾帶著她們班的同學從那邊路過。

看到我們這邊的爭吵，好奇地走了過來。

“林知夏，你們班在吵什麼呢？”

趙嘉禾和我一樣，都是學校遊泳隊的。

她家有親戚在消防隊做水上救援，所以她也懂一些水域安全知識。

她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江麵，臉色立刻就變了。

“這裏......是不是以前那個違規挖沙的河段？”

我點了點頭。

她二話不說，立刻轉身對自己班的同學喊道。

“所有人，馬上離開這裏，我們改去正規的水上樂園！”

隔壁班的同學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聽從了她的指揮，開始有序地撤離。

周硯見狀，衝著他們的背影大聲嘲諷。

“切，一群膽小鬼！”

“你們這哪是成年人啊？你們這群小學生是要去玩充氣城堡嗎？”

趙嘉禾猛地回頭，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活著的小學生，也比逞能淹死的成年人強！”

說完，她拉著最後的同學，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心裏，終於有了一絲慰藉。

至少，還有人是清醒的，還有人懂。

可我沒想到，薑檸連這個機會都不放過。

她把趙嘉禾和隔壁班同學離開的背影也拍進了視頻裏，配上陰陽怪氣的解說。

“家人們，膽小鬼冠軍現在開始拉外援了，找了隔壁班的人一起來掃興，真是絕了。”

幾乎是同時，我們班的班級群裏，開始瘋狂刷屏。

全都是@我的消息。

“林知夏，趕緊給大家道歉！”

“就是，一個人掃興還不夠，還拉隔壁班來，故意讓我們難堪是吧？”

“畢業最後一天，非要鬧得這麼不愉快嗎？”

一條私信彈了出來，是陸辰。

【隻要你現在過去跟薑檸和周硯道個歉，說你剛才太緊張了，我可以幫你跟大家解釋幾句。】

看著這條消息，我氣得笑出了聲。

我舉著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了回去。

【你算什麼東西。】

警車和水務所巡查車，遲遲沒有出現。

這條路太偏了，最近的派出所到這裏也要二十分鐘。

但這給了周硯和王凱巨大的底氣。

周硯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

“看吧，我就說沒事，林知夏就是小題大做。”

王凱開始煞有介事地組織男生們在岸邊做熱身運動，帶著他們喊著中二又響亮的口號。

“青春無悔！挑戰自我！”

薑檸的直播間因為這場鬧劇，人數居然漲到了幾千人，她興奮得臉都漲紅了。

她把鏡頭對準我，故意用一種煽動的語氣問道。

“家人們，你們想不想看遊泳冠軍下江，給我們表演一個？”

彈幕瘋了一樣地刷屏。

“想看！想看！”

“下去！別慫啊冠軍！”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快下去證明你不是水貨！”

我不想再理會這群瘋子，轉身拿起自己的背包，準備離開。

周硯一步攔在我麵前，眼神不善。

“想走？可以。”

“當著大家的麵，承認你的市遊泳冠軍是花錢買來的，我就讓你走。”

我懶得理他，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陸辰卻再一次擋在了我的麵前。

他的表情有些複雜，似乎帶著一絲不忍。

“知夏，大家就是開個玩笑，你別當真。”

“畢業最後集體活動了，別讓場麵鬧得太難看。”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

“陸辰，你還記不記得，你八歲那年，是誰把你從遊泳館的深水區拖上來的？”

那是我爸。

陸辰惱羞成怒地說。

“你又拿這種陳年舊事來道德綁架我！”

薑檸在旁邊立刻煽風點火，對著直播鏡頭撇撇嘴。

“看到了吧家人們，這種人就是最惡心的，仗著自己有點恩情就到處壓人，真下頭。”

周硯眼珠一轉，想出了一個更惡毒的玩法。

“既然冠軍不敢自己下，那我們就幫她一把！”

“把她扔進淺水區，讓冠軍給我們開個場，怎麼樣！”

“好！”

人群中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聲音裏帶著警告。

“你們敢！這是故意傷害，是犯法的！”

王凱卻拍著胸脯，像個擔保人一樣大笑起來。

“放心！有我這個專業教練看著呢，保證不會出事！”

他的保證，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幾個高大的男生嬉皮笑臉地圍了上來。

周圍的女生們，一邊發出刺耳的尖叫，一邊興奮地舉著手機拍攝，仿佛在參與一場盛大的狂歡。

我拚命掙紮，可我的力氣掙脫不了幾個男生的鉗製。

混亂中，我的目光穿過人群，看到了陸辰。

他沒有上來拉我，卻像別人一樣起哄。

那一瞬間，我徹底死心了。

我聽見遠處傳來趙嘉禾驚怒的喊聲：“你們別碰她！”

但已經來不及了。

同學們哄堂大笑，那幾個男生喊著“幫冠軍練練膽！”。

用盡全力，將我像一個破麻袋一樣，狠狠地扔向了那片墨黑色的江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