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渡是犯罪心理學最年輕有為的教授。
靠著精準讀懂人心的洞察力,成了警方破案禦用的犯罪心理專家。
可他卻從來讀不懂我的情緒。
隻能讀懂我名義上妹妹的。
蘇渺怕黑,大半夜打視頻隻是沉默了兩秒,就讓程渡緊張地拔走我們家裏的備用保險絲。
害我獨自一人在零下十度的夜裏,引發焦慮型恐慌。
我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咬著牙質問他。
而他卻從容地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
慢條斯理地給我遞上一杯熱水。
“林書,心理學上有一種典型的心理狀態,叫表演性人格。”
“你現在借由發燒引發的軀體震顫,以及這副聲嘶力竭的委屈姿態。”
“都隻是一種試圖榨取關注度的誇張表演。”
“可渺渺是真的怕黑,你明明好好的。”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流露出一絲失望。
“為什麼要用這種拙劣的受害者姿態,去跟一個可憐女孩計較這幾度電?”
我看著他,心裏隻剩下可笑的荒謬。
他口中這個可憐女孩。
當年被討債人逼上絕路時,是我替她擋下棍棒,好心收留了她。
我用半條命護下來的白眼狼。
如今卻成了他用來淩遲我的底氣。
他精準地拿捏著我,篤定我隻要喝了這杯水,就會像以前一樣心軟妥協。
所以我沒鬧,接過來喝幹。
甚至對他笑了笑。
程渡眼裏滿是讚許。
但他不知道,人心寒到了極點。
是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的。
......
次日,程渡不顧我的強烈反對。
將蘇渺接回了我們家暫住。
我本就因為這件事和他冷戰,加上連續加了五天班。
當年替蘇渺擋下那頓亂棍留下的後遺症,此刻全麵爆發。
我現在隻想癱在床上,躺進那張定製軟墊裏。
可是推開門,我愣住了。
原本鋪著軟墊的位置,變成了一張冷硬的床墊。
我渾身一僵,我扶著腰。
踉蹌著轉身,一把推開了隔壁客房的門。
蘇渺正安穩地躺在我的軟墊上。
聽見開門的動靜,她瑟縮了一下,猛地睜開眼。
“還給我。”
我靠在門框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蘇渺,那是用來矯正我脊椎的,我今天背痛得受不了,還給我。”
蘇渺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麼。
下一秒,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她拚命往墊子深處縮。
哭得喘不上氣。
“對不起林書姐......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這個墊子好軟,我一躺上去就覺得安全......”
“我好怕,我一閉上眼就是當年那些人拿著棍子的樣子......”
“我讓你還給我!”
我疼得眼前發黑,咬著牙往前走了一步。
“林書!”
程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安神湯走過來。
他越過我,徑直走到床邊,將湯碗放下。
然後轉過身,將蘇渺擋在身後。
他眉頭微皺。
“你現在的分貝已經超過了正常交流的閾值。”
“你的肢體語言充滿了攻擊性,你在試圖用聲音壓製來獲取掌控感,會嚇到她。”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要知道,當年最厭惡蘇渺的人,分明就是程渡。
他曾冷著臉警告我。
“林書,你離那個蘇渺遠一點,你這種毫無防備心的人鬥不過她的。”
三年前我脊椎剛做完手術,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是程渡紅著眼眶,整夜用手掌托著我的後腰。
他花了整整三個月,跑遍了三座城市。
找老中醫和最好的工匠,才為我定製了這套藥枕和軟墊。
他說,哪怕我再疼一下,他都覺得是在剜他的心。
可現在,這個曾說不讓我受一點疼的男人,正冷靜地向我分析我的攻擊性。
“程渡,我脊椎舊傷複發了。”
我指著自己慘白的臉,手抖得指尖發麻。
“那張墊子是我的止痛藥,我沒有它根本沒法平躺!”
“林書,你冷靜一點。”
程渡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病人一樣。
他指了指身後還在發抖的蘇渺,條理清晰地開口。
“渺渺因為當年的事,留下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和睡眠障礙。”
“她今天下午靠在這個墊子上,第一次進入了深度睡眠,睡了超過兩個小時。”
“那是我的墊子!”
我咬破了嘴唇。
“你脊椎疼是生理性的神經壓迫。”
程渡打斷我,語氣理所當然得令人發指。
“吃兩粒布洛芬,熬一晚就過去了。”
“但渺渺現在精神都快失常了,隨便一點動靜都能把她活活逼瘋。”
“你一個好端端的正常人,幹嘛非要跟一個精神有病的人搶奪安全物?”
我死死盯著程渡。
“她需要安全物,所以我就活該痛死?”
蘇渺在程渡身後哭出了聲。
“程大哥,你別為了我和林書姐吵架......”
“我還給她,我都還給她,大不了我今晚再坐一整夜......”
她一邊哭,一邊抓緊了墊子。
半點要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程渡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他反手安撫地拍了拍蘇渺的肩膀,再看向我時,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林書,你當年既然有勇氣連命都豁出去救她。”
“現在隻是讓她借用一下你的墊子安安神,你向來大度,為什麼要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多可笑。
就因為我當年太蠢,沒聽他的警告,對蘇渺毫無防備心甚至豁出命去救她。
以我現在連喊疼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好。”
我沒有像個潑婦一樣衝上去和蘇渺撕扯,也沒有再對程渡說一句軟話。
那一夜,我躺在硬床墊上。
脊椎沒有任何支撐,我疼得整夜無法合眼。
而在隻有一牆之隔的客房裏,卻不斷傳來程渡溫柔的哄睡聲。
“別怕......那些人都走了。”
“我在,閉上眼睛,安心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