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醫院等號時,我被拉去做了個街頭調查問卷。
【你最希望回到什麼時候?】
我想了幾秒,用筆輕輕寫下。
【我希望回到京市跨海大橋連環車禍那天,阻止救援隊救我。】
旁邊的實習護士看到答案後,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聽說那次特大事故隻幸存了五個人,你為什麼要阻止救援隊救你?”
我摸著隱隱作痛的眼睛,仰頭看向廣場上最大的LED顯示屏。
上麵正播放著京圈太子爺傅司宴,為當紅小花宋清清豪擲三個億,買下名為“極光”的粉鑽項鏈。
所有人都羨慕宋清清,能讓一向冷厲的京市大佬化為繞指柔。
可沒人知道,我今天確診了腦瘤晚期。
把調查問卷遞給護士,我嘴角擠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容。
“我本來就是該死的人。”
當年救援隊把我錯認成了傅司宴的妹妹傅明月,把重傷的我先拉出了車廂。
等他們再回去救明月時,車子爆炸了。
後來,明月臨死前把眼角膜捐給了我。
我帶著這雙眼睛看了三年的世界。
傅司宴也恨了我三年。
我想,既然我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是時候把這雙眼睛還回去了。
......
護士被我的回答驚住。
她微微張開嘴,猶豫了好幾次才小聲開口。
“這也不是你的錯啊。”
“救援隊救人是有順序的,你別過度自責,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安慰了幾句後,她忍不住再次問出聲。
“那個女孩的哥哥,後來沒找你麻煩吧?”
我搖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當年,傅司宴不僅沒有找我麻煩,反而無數次將我護在身後。
我因為車禍創傷後遺症整夜整夜睡不著,是他推掉幾百億的跨國並購案,整晚坐在床邊給我讀童話書。
我吃抗抑鬱的藥吃到吐酸水,是他連夜開著直升機,去隔壁省買我最喜歡吃的那口蟹黃包。
我以為傅司宴是愛我的。
直到相戀一周年紀念日那天,他帶回來一個女人。
在我和他親手布置的婚房裏,他冷漠地看著我哭得渾身發抖。
“林聽,當年要不是你穿了和明月一樣的外套,救援隊怎麼會認錯人?”
“明月從小最怕疼了,連打針都要哭半天,你知道她在爆炸的車廂裏被活活燒死有多痛嗎?”
“林聽,我要你這輩子都給明月贖罪!”
傅司宴的秋後算賬,來得凶猛又惡劣。
那天之後,他頻繁帶各種女人回家,逼著我像個傭人一樣伺候她們。
他縱容那些女人一次又一次地踐踏我的尊嚴。
我被她們關在零下十幾度的冷庫裏整整一夜。
被她們按在洗手池裏,差點溺水窒息。
這三年,我真的累了。
我想,既然傅司宴那麼恨我搶走了明月的生機和眼睛。
那我就全都還給他。
拿著腦瘤晚期的確診單,我推開了主治醫生的辦公室門,第三次要求做眼角膜摘除手術。
醫生看到我,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斷然拒絕。
“林小姐,我都說過了,你現在腦瘤壓迫視神經,身體極度虛弱,根本承受不住摘除手術。”
我沒有爭辯,把手中的自願放棄治療同意書拍在桌子上。
“反正我最多也隻能活三個月了。”
“早晚都要瞎,不如現在摘了。”
“可......你這又是何必呢?就算摘了,你剩下的日子隻能在黑暗中度過啊!”
“況且,這麼大的手術,你的家屬有知情權,你男朋友同意嗎?”
傅司宴會同意嗎?
醫生的話,讓我想起幾天前。
我因為頻繁頭暈流鼻血,害怕地去找傅司宴。
卻在門外聽到他的兄弟笑著問他。
如果林聽真的得了絕症快死了,他還會繼續折磨她嗎?
傅司宴愣了幾秒,隨後仰頭發出嗤笑。
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絕症?”
“絕症好啊!”
“林聽欠明月一條命,就該用她自己的命來填!”
“等她死了,我就把她的眼角膜親手挖出來,泡在福爾馬林裏給明月陪葬!”
傅司宴的話,尖銳得像一把生鏽的鋸子,來回拉扯著我的神經。
思緒翻湧,我摸著眼眶,眼底一片幹涸。
“我沒有家屬。”
所以,沒人能阻止我做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