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家有老規矩，長輩壽宴，晚輩第一次上門要給老人敬茶。

奶奶八十大壽開席前五分鐘，我打了三四個電話都沒接通，剛要差堂弟去小區門口接，就刷到他朋友剛發的動態。

鏡頭裏他拎著我前幾天特意挑的、給奶奶備的定製野山參禮盒，靠在出租車邊笑。

旁邊人打趣他：

“真不去啊？小滿都催你好幾回了，不怕她在壽宴上跟你鬧？”

他擺手滿不在乎：

“鬧什麼，溫禾第一次研究生答辯沒人陪不行。小滿她最要麵子，當著那麼多親戚的麵怎麼敢跟我提分手？等這邊完了我回去哄哄就好。”

原來我攢了小半年的兩個人的未來，在他這兒還抵不過白月光的一通電話。

點開那個上次奶奶心梗住院，守了三天三夜的醫生的對話框，發了壽宴定位。

“之前你說想正式來見我奶奶，現在來，主桌還給你留著位置。”

......

今天是我奶八十大壽。

定的城中心開了三十年的老字號粵菜館。

整個三樓宴會廳都被我們家包了。

親戚家的小孩穿著新衣服，圍著餐桌跑鬧。

我奶坐主位，穿一身繡牡丹的棗紅色唐裝，手裏攥著準備給我的紅包，時不時往門口瞟。

我攥著手機打第五個電話。

對麵還是沒人接。

我媽湊過來戳我胳膊：

“嘉嶼還沒到？讓你堂弟去小區門口接接？”

我剛要說話。

刷朋友圈的手突然頓住。

是沈嘉嶼的發小周航，兩分鐘前剛發的動態。

定位就在離酒樓三公裏的理工大答辯樓。

鏡頭裏沈嘉嶼靠出租車邊站著。

手裏拎的那盒野山參我太熟了。

我攢三個月工資，托東北林場的朋友找的二十年野山參。

本來今天給奶當壽禮的。

我怕我拿顯得不夠重視。

還特意前一天就把參送到沈嘉嶼租的房子裏，跟他說就說是他特意挑的，給我奶留個好印象。

他身邊站著笑的花枝招展的溫禾。

穿一身白連衣裙，舉著杯冰奶茶往他嘴邊遞。

配文更紮眼：“沈哥真牛，女朋友奶奶八十大壽都不去，專門來陪小禾答辯，這是什麼感天動地的真愛？”

底下沈嘉嶼還回了條評論：“鬧什麼，小滿最要麵子，當著那麼多親戚麵怎麼敢跟我提分手？等這邊完了我回去哄哄就好。”

我盯著那行字笑出了聲。

我媽以為我開心，湊過來看我手機：“咋了？嘉嶼到了？”

“沒。”我搖頭，把手機鎖屏。

掏出揣了半個月的內推函。

沈嘉嶼為了這個內推，裝了大半個月二十四孝好男友。

每周都買兩斤蘋果往我家跑，幫我媽洗菜幫我爸換燈泡。

我本來還想今天壽宴上當眾拿出來，給他個驚喜。

現在剛好服務員過來收空酒瓶。

我隨手把內推函扔進他的廢紙箱裏。

服務員愣了下，抬頭看我：“姑娘這還要嗎？挺厚一遝紙。”

我擺擺手：“沒用了，扔了吧。”

我點開通訊錄備注“顧醫生”的對話框。

上次奶心梗住院，他守了三天三夜。

連家都沒回，困了就在護士站趴半小時。

出院之後追了我快半年。

我之前因為沈嘉嶼一直沒答應。

前幾天他送我奶回家的時候還說，想找個機會正式拜見我奶，跟家裏人吃頓飯。

我飛快敲一行字，把壽宴定位發過去：“之前你說想正式見我奶，現在來，主桌還給你留著位置。”

發完我把手機揣回兜裏。

對著一臉懵的我媽笑了笑：“別急媽，等下有驚喜。”

我奶在主位遠遠看著我，舉了舉手裏的橘子，衝我揮了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