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午流水席上,半截紅燒肉剛夾起,二叔的奔馳鑰匙砸進我碗裏,油汙四濺。“雲舟,你那破老屋過戶給二叔蓋別墅,這車借你開兩天過過癮?”周圍鄉親哄笑:“快謝謝你二叔,你打一輩子螺絲也摸不到奔馳。”
我扯紙巾慢條斯理擦淨鑰匙,二叔手機瘋響。他接起電話,肥臉瞬間煞白,冷汗砸在桌麵。
我將鑰匙推回去:“陸建業,你那八千萬高利貸,現在債主是我。車鑰匙拿穩了,抵債時多一道劃痕,算你五百。”
1
“陸建業,你那八千萬高利貸,現在債主是我。車鑰匙拿穩了,抵債時多一道劃痕,算你五百。”
我說完這句話,鬆開手指。
那把沾著油汙的奔馳車鑰匙順著桌麵滑行,精準地停在二叔的酒杯前。
周圍原本哄鬧的流水席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我,像在看一個突然發瘋的傻子。
二叔陸建業盯著那把鑰匙,眼角的肥肉劇烈抽搐了兩下。
他額頭上的冷汗還沒幹,剛才那通電話確實讓他慌了神,但他很快把目光轉回我臉上。
“雲舟,你是不是在外麵打螺絲打把腦子打壞了?”二叔突然扯開嗓子笑了。
他這一笑,周圍僵住的人也紛紛回過神來。
“八千萬?你見過八萬塊錢長什麼樣嗎?”二叔夾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裏,嚼得嘎嘣響。
堂弟陸浩從隔壁桌踹開椅子站了起來。
他留著寸頭,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鏈子,滿臉橫肉透著一股戾氣。
“你他媽算什麼東西,敢直呼我爸大名?”陸浩大步跨過來。
我坐在長條板凳上沒動,靜靜地看著他。
“我爸給你臉了是吧?借你奔馳開,你還喘上了!”陸浩走到我麵前,一腳踹在桌腿上。
桌上的湯碗劇烈晃動,幾滴熱湯濺在我的手背上。
“這破老屋的地皮,今天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陸浩指著我的鼻子。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掉手背上的湯汁。
“陸浩,跟長輩說話注意點態度。”我抬頭看著他。
陸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回頭看著周圍的村民。
“長輩?你一個連爹媽都沒有的孤兒,跑回村裏跟我擺長輩的譜?”
他猛地轉過身,雙手抓住我麵前的飯碗。
“我讓你吃!”
陸浩怒吼一聲,直接將那碗還有大半碗米飯和紅燒肉的飯碗掀翻。
瓷碗砸在水泥地上,碎成幾瓣。
油膩的菜汁和白米飯濺在我的褲腿上。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狼藉,那是村裏端午節特有的紅燒肉,我父母生前最愛吃的菜。
“浪費糧食,是要遭雷劈的。”我輕聲說。
“劈你媽!”陸浩抬起腳,狠狠踩在那些散落的米飯上,用力碾壓。
泥水和油汙混在一起,變得惡心至極。
“雲舟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識好歹呢?”隔壁桌的姑媽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身劣質的紅色旗袍,臉上塗著厚厚的粉底。
“你二叔現在是幹大事的人,要在咱們村建全亞洲最大的建材廠房。”姑媽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責備。
“他帶全村人發財,要用你那塊破地皮,是看得起你。”
我看著姑媽那張虛偽的臉。
“姑媽,那是我爸媽留給我的老屋,不是破地皮。”
“死人的東西留著幹什麼?能生錢嗎?”姑媽翻了個白眼。
二叔這時候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彈了彈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
“雲舟,二叔不是不講理的人。”他從夾包裏掏出一疊用報紙包著的東西,扔在桌上。
報紙散開,露出裏麵三遝紅色的鈔票。
“三萬塊錢,買你那塊地,夠你在城裏租幾年地下室了。”二叔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拿著錢,把字簽了,今天這事兒就算翻篇。”
我看著那三萬塊錢,隻覺得胃裏一陣翻騰。
“陸建業,你那建材廠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靠借高利貸度日,你拿什麼帶全村人發財?”
我的話音剛落,二叔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陰毒。
“你懂個屁的生意!”二叔咬著牙說。
“我懂不懂生意不重要,”我迎著他的目光,“重要的是,你今天拿不到這塊地。”
陸浩在一旁徹底暴躁了,他一把抄起桌上的啤酒瓶。
“爸,跟他廢什麼話!打斷他的手,按個手印不就行了!”
陸浩舉起酒瓶,作勢就要朝我頭上砸下來。
周圍的村民不僅沒有上前阻攔的,反而紛紛往後退了一步,生怕濺到自己身上血。
“打!這小子就是欠收拾!”有人在人群裏喊了一聲。
我坐在原位,手指悄悄摸向了口袋裏的金屬外殼。
“陸浩,你砸下來試試。”我看著他,語氣平淡。
2
“你以為老子不敢?”陸浩眼珠子通紅,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他揮動啤酒瓶,帶著風聲朝我額頭砸來。
我沒有躲,隻是微微偏了偏頭。
酒瓶擦著我的耳邊砸在後麵的磚牆上,“砰”的一聲悶響,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幾塊碎玻璃飛濺過來,劃破了我的手臂,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浩子!別弄出人命!”姑媽尖叫了一聲,但腳下卻沒動。
陸浩喘著粗氣,手裏還握著半截鋒利的瓶頸,指著我的脖子。
“簽不簽?”他惡狠狠地問。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血跡,鮮紅的液體順著小臂流淌,滴在地上。
“陸浩,故意傷害罪,三年起步。”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陸浩愣了一下,隨即大罵:“你少拿法律嚇唬老子!在咱們這村裏,我爸就是法!”
二叔走過來,拍了拍陸浩的肩膀,示意他放下酒瓶。
“雲舟啊,你看你,非要把事情弄得這麼難看。”二叔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拍在桌子上。
“這是地契轉讓協議,我已經替你寫好了。你隻要在上麵按個手印,這三萬塊錢你拿走。”
我掃了一眼那張紙,上麵連具體的麵積和邊界都沒寫清楚,完全是一份霸王條款。
“我不簽。”我一字一頓地說。
二叔的耐心終於耗盡了,他臉上的偽善麵具徹底撕裂。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二叔冷笑一聲,轉頭看向人群。
“老三,老四,過來幫幫你們侄子。”
人群中走出兩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是我遠房的兩個堂叔。
他們平時就在二叔的建材廠裏當保安隊長,算是二叔的鐵杆狗腿子。
“雲舟,聽你二叔的話,別犯渾。”三叔一邊走過來,一邊搓著手。
四叔直接走到我身後,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你們想幹什麼?”我冷冷地問。
“不幹什麼,就是幫你看清現實。”二叔將一盒紅色的印泥推到我麵前。
“按住他。”二叔下令。
三叔和四叔同時發力,一左一右將我死死按在長條板凳上。
我奮力掙紮,但雙拳難敵四手,肩膀被壓得生疼,骨頭發出咯吱的響聲。
“放開我!”我怒吼。
“放開你?今天你不把手印按了,休想走出這個村!”陸浩走過來,一把抓起我的右手。
他力氣極大,強行掰開我緊握的拳頭。
我的手指被他掰得反向彎曲,劇痛鑽心。
“雲舟,你就認命吧。”姑媽在一旁冷言冷語。
“你那老屋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給你二叔做點貢獻。咱們都是一家人,分什麼彼此?”
我看著姑媽那張嘴臉,隻覺得無比惡心。
“一家人?我爸媽生病住院的時候,你們一家人在哪裏?”我咬著牙,盯著他們每一個人。
“我到處借錢,你們誰借過我一分錢?現在來跟我談一家人?”
我的話讓周圍的村民稍微安靜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二叔的聲音蓋過去。
“少提以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二叔不耐煩地擺擺手。
“浩子,動手!”
陸浩抓著我的右手食指,強行往印泥上按。
我拚命往回縮手,指甲在陸浩的手背上抓出幾道血痕。
“草!你還敢撓我!”陸浩大罵一聲,抬腳踹在我的小腿迎麵骨上。
一陣劇痛襲來,我的右腿瞬間失去了知覺。
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倒,右手被陸浩死死按進了紅色的印泥裏。
冰涼濕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拿紙來!”二叔興奮地喊道。
陸浩抓著我沾滿紅色印泥的手指,就要往那張A4紙上按。
我看著那張紙越來越近,眼前閃過父母臨終前的臉。
“老屋不能賣......那是咱們家的根......”父親虛弱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休想!”
我爆發出全身的力氣,猛地一頭撞向陸浩的麵門。
“砰”的一聲,陸浩慘叫一聲,捂著鼻子連連後退,鮮血從他指縫裏湧了出來。
我趁機掙脫了三叔和四叔的鉗製,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張A4紙,撕得粉碎。
碎紙片像雪花一樣飄落在滿是油汙的地上。
3
“你找死!”
陸浩捂著流血的鼻子,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不管不顧地衝上來,一腳將我連人帶板凳踹翻在地。
我的後背重重地砸在泥地上,肺裏的空氣一下子被擠得精光,眼前一陣發黑。
還沒等我喘過氣來,三叔和四叔已經撲了上來,一左一右將我死死壓在地上。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四叔的膝蓋頂在我的胸口,壓得我喘不過氣。
二叔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色鐵青。
“雲舟,我給過你體麵,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轉頭看向人群外圍,“老村長,您也看到了,這小子六親不認,連他堂弟都打。”
人群分開,一個拄著拐杖的幹癟老頭慢慢走了出來。
老村長抽著旱煙,渾濁的眼睛掃了我一眼,然後看向二叔。
“建業啊,這事兒你打算怎麼處理?”老村長慢條斯理地問。
“老村長,建材廠的項目可是鎮上批下來的重點工程。”二叔立刻換上了一副恭敬的麵孔。
“隻要廠子建起來,咱們村每戶人家都能分紅,年輕人都可以在家門口上班。”
二叔故意提高了音量,確保每個村民都能聽見。
“可是現在,就因為雲舟這小子死占著那塊破地皮,整個項目都要黃了!”
二叔的話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引爆。
村民們的眼神瞬間變了,如果說之前隻是看熱鬧,現在則是赤裸裸的仇視。
“雲舟!你不能這麼自私啊!”一個大媽指著我罵道。
“就是!你一個人在外麵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咱們村裏人的死活了?”
“趕緊把字簽了!別耽誤大家發財!”
各種指責和謾罵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我躺在泥地裏,看著這些曾經看著我長大的長輩,心裏隻剩下徹骨的寒冷。
這就是人性。在利益麵前,所謂的鄉親情誼不值一提。
“老村長,您說句話吧。”二叔看著老村長。
老村長磕了磕煙鬥,長歎了一口氣。
“雲舟啊,你二叔說得對。做人不能太自私,要顧全大局。”老村長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那塊地,你就讓出來吧。你二叔給的錢也不少了。”
我冷笑出聲,笑得胸口生疼。
“顧全大局?老村長,二叔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這麼替他賣命?”
老村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混賬東西!怎麼跟長輩說話的!”他用拐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麵。
“建業,既然他冥頑不靈,那就按村裏的規矩辦!”
有了老村長這句話,二叔徹底沒有了顧忌。
他從夾包裏重新掏出一份一模一樣的A4紙,扔在地上。
“浩子,按著他的手,今天必須把字簽了!”二叔惡狠狠地下令。
陸浩擦了一把鼻血,獰笑著走過來。
“按住他的胳膊!”陸浩對三叔和四叔喊道。
兩人加大了力氣,我的雙臂被死死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陸浩蹲下身,抓起我剛才沾了印泥的右手。
印泥已經有些幹涸了。
“沒印泥了?沒關係,有血就行。”陸浩看著我手臂上被玻璃劃破的傷口。
他殘忍地笑了笑,伸手在我的傷口上用力抹了一把。
劇痛讓我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陸浩的手指沾滿了我的鮮血,然後他捏著我的食指,強行往那張紙上按去。
紅色的血跡在白紙上顯得觸目驚心。
“不......不要......”我咬緊牙關,拚盡全力往回縮手。
但我的力氣在三個成年男人的壓製下顯得微不足道。
眼看我的手指就要按在簽名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嗡——嗡——”
一陣極其沉悶且獨特的震動聲,突然從我的口袋裏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