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越下越大。
我像個破布口袋一樣被兩個保鏢扔在別墅區外的柏油路上。
手腕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垂著,膝蓋上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在路麵上衝刷出一道紅色的水流。
“太太,您還是識相點吧。”
老李撐著黑傘站在我麵前,眼神輕蔑。
“季總現在身價幾十個億,許小姐又剛懷了二胎。您一個有精神病史的人,鬥不過他們的。”
二胎。
這兩個字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我的後腦勺上。
原來,他們連孩子都有了。
我趴在水窪裏,看著老李轉身坐進邁巴赫,車輪碾過水花,絕塵而去。
劇痛讓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六院四年,他們為了讓我表現得像個真正的精神病,每周都會給我注射大劑量的氯丙嗪。
藥物摧毀了我的神經係統,讓我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我就這麼在雨裏趴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一輛環衛車停在我身邊。
環衛阿姨好心把我扶到了附近的公交站台,又幫我打了個120。
在公立醫院的急診室裏,醫生幫我接上了脫臼的手腕,挑出了膝蓋裏的碎瓷片。
“家屬呢?怎麼傷成這樣?”醫生皺著眉頭問。
“死了。”我看著慘白的天花板,聲音沙啞。
處理完傷口,我拿出手機看了看餘額。
卡裏還有祁見野四年前硬塞給我的一筆備用金。
我找了一家隱蔽的酒店住下,換了身幹淨的衣服,買了一個鴨舌帽和口罩。
今天,是朵朵所在的聖瑪麗雙語幼兒園舉辦親子運動會的日子。
這四年,我在病院裏每天靠回憶朵朵的臉撐下來。
我不能把女兒留在那對狗男女身邊。
聖瑪麗幼兒園門外,豪車雲集。
我混在家長人群中,透過鐵柵欄往操場上看。
一眼就看到了季呈之和許時微。
他們穿著定製的昂貴親子裝,許時微滿臉春風地牽著朵朵的手。
周圍的貴婦們正圍著許時微恭維。
“季太太,您這胎懷的肯定是男孩,看這皮膚多好啊。”
“朵朵這麼乖,也多虧了季太太教導有方。不像以前那位......”
“噓,小聲點,聽說那位在六院天天吃屎喝尿呢,真是晦氣。”
許時微捂著嘴嬌笑,伸手摸了摸朵朵的頭。
“大家別這麼說,姐姐也是可憐。不過為了朵朵的成長,我和呈之隻能狠下心了。”
我站在樹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姐姐?季太太?
她鳩占鵲巢,踩著我的血肉,享受著原本屬於我的一切。
運動會開始了。
第一個項目是兩人三足。
季呈之因為接了個電話,走到一旁。
許時微把朵朵拉到起跑線上,蹲下身給她係繩子。
趁著周圍人不注意,許時微突然在朵朵的大腿內側狠狠掐了一把。
“啊!”
朵朵痛得叫了一聲,眼淚瞬間在眼眶裏打轉。
“哭什麼哭?憋回去!”
許時微壓低聲音,原本溫柔的臉瞬間變得猙獰。
“要不是為了在你爸麵前裝好媽媽,你以為我願意碰你這個拖油瓶?待會跑快點,要是輸了,晚上回去我不把你關進小黑屋!”
朵朵嚇得渾身發抖,死死咬住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卻硬是不敢出聲。
我腦子裏的弦,“啪”地一下斷了。
去他媽的隱忍。
我推開旁邊的人,一腳踹開幼兒園半掩的側門,發瘋一樣衝進操場。
“許時微!我殺了你!”
我衝上去,一把揪住許時微的頭發,將她狠狠拽倒在地。
“啊——”
許時微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我騎在她身上,揚起手,左右開弓。
啪!啪!啪!
連續幾個耳光,打得她嘴角瞬間裂開流血。
“你敢掐我女兒!你個毒婦!我打死你!”
周圍的家長和老師全都驚呆了,一時竟沒人上前拉我。
“救命啊!瘋子殺人了!呈之救我!”許時微在地上拚命掙紮,護著自己的肚子。
“程琢晚!你找死!”
季呈之的怒吼聲從背後傳來。
下一秒,我的後領被一隻大手猛地揪住。
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整個人拎了起來,然後重重地砸在旁邊的塑膠跑道上。
砰。
後腦勺磕在地上,眼前陣陣發黑。
季呈之緊張地把許時微扶起來,上下檢查她的身體。
“時微,有沒有傷到肚子?肚子疼不疼?”
許時微靠在季呈之懷裏,哭得梨花帶雨,指著我發抖。
“呈之,我好怕......她剛才想殺我和肚子裏的寶寶......”
季呈之轉過頭,雙眼猩紅地瞪著我,一步步走過來。
“程琢晚,你這個神經病,你居然敢對時微動手!”
我掙紮著爬起來,指著朵朵。
“你問問她!你問問你的好妻子剛才對朵朵做了什麼!”
“她背著你掐朵朵的大腿!她根本就不愛朵朵!”
季呈之皺了皺眉,轉頭看向朵朵。
朵朵嚇得縮成一團,小手死死捂著大腿。
許時微立刻撲過去,把朵朵抱進懷裏。
“朵朵,許媽媽剛才是不是在幫你係鞋帶?你告訴爸爸,許媽媽有沒有打你?”
朵朵看著許時微那雙充滿威脅的眼睛,又看了看滿身是土、狼狽不堪的我。
她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沒有!許媽媽沒有打我!”
“是這個壞阿姨!她是個瘋子,她剛才打許媽媽了!爸爸你快把她抓走!”
我的心跳驟然停了半拍。
像是被人硬生生把心臟從胸腔裏掏了出來,扔在冰麵上踩碎。
“朵朵......我是媽媽啊......”我顫抖著朝她伸出手。
季呈之一腳將我的手踢開。
“聽到了嗎?連孩子都知道你是個瘋子!”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喂,是110嗎?聖瑪麗幼兒園,這裏有個精神病患者襲擊孕婦。”
“對,六院剛出來的,有嚴重暴力傾向。麻煩你們馬上派車過來。”
掛斷電話,季呈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程琢晚,給過你機會你不中用。”
“既然你這麼喜歡發瘋,那下半輩子,就爛在六院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