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為集團總部審計員，我下鄉暗訪旗下問題最大的生鮮超市。

路過冷鮮區看到理貨員小哥搬不動那筐特價雞蛋，我順手幫他抬了一把。

旁邊買菜的大媽嚇的後退兩步。

“這可是店長相中的上門女婿，這丫頭膽子可真肥。”

話音剛落，一個胖女人氣勢洶洶衝撞過來，將洗抹布的臟水潑在我腳邊。

“哪裏來的窮酸村姑！敢惦記我預定的男人！”

理貨小哥急紅了臉。

“店長！這位顧客隻是幫忙！”

胖女人一把推倒他，死死揪住我的衣領。

“走！找我們區域經理去！今天必須讓你扒層皮！”

我連忙解釋自己是總部派來的審計員，讓她客氣點。

她翻了個白眼。

“總部的？穿件幾十塊的破地攤貨還敢裝高管？我呸！”

她把我拽進經理辦公室。

“表哥！這女的要搶我相中的上門女婿！你趕緊把她給我扔去後巷打一頓！”

區域經理腳搭在辦公桌上，冷哼一聲。

“哪來的叫花子？叫保安把她轟出去，以後禁止入內！”

看著這串通一氣、把超市當家族企業的表兄妹。

我笑了笑，自顧自拉開椅子坐下。

“轟我出去容易，但你們這超市賬麵上虧空的八百萬，誰來填呢？”

1.

區域經理王德發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死死盯著我。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告訴你，這超市的水深著呢，你敢查，上麵的人第一個不放過你！”

店長劉翠花一把扯住我的頭發。

“表哥！這臭要飯的肯定是來敲詐的！”

我強忍頭皮的刺痛，一把打掉她的手。

“三個月前，你們以生鮮損耗為由，報廢了兩百頭黑豬。”

“實際上這批豬肉被你們拉去隔壁縣的黑市賣了。”

“光這一筆，就黑了總部三百多萬。”

王德發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指著我的鼻子大吼。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四個膀大腰圓的保安踹開門衝進來。

劉翠花指著我尖叫。

“把這個敲詐勒索的賊給我綁了！”

理貨員小哥李明從門外擠進來。

他臉色煞白，身體微微發抖，但還是張開雙臂擋在我麵前。

“店長！經理！你們不能這樣！這是犯法的！”

劉翠花一巴掌扇在李明臉上。

“你個吃裏扒外的狗東西！”

“老娘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你還敢護著這個小賤人！”

李明的嘴角瞬間流出血。

他捂著臉，依然死死擋在我身前。

“這位小姐隻是幫我搬雞蛋，你們不能亂抓人！”

王德發抄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在李明頭上。

“砰”的一聲。

李明慘叫一聲，捂著腦袋倒在地上。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下來。

我怒火中燒，指著王德發。

“你敢當眾行凶！”

王德發冷笑一聲，走過來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在老子的地盤，老子的規矩就是王法！”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查老子的賬！”

他一揮手。

四個保安衝上來，反剪我的雙手。

我的包被劉翠花一把搶過去。

她把裏麵的東西全倒在地上。

我的工作證、手機、錄音筆散落一地。

劉翠花撿起我的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她踩著手機屏幕，直到踩得粉碎。

接著她又撿起我的錄音筆，直接扔進了旁邊的魚缸裏。

她拿起我的工作證，看了一眼，發出一聲刺耳的狂笑。

“喲！還真是總部審計部的？”

“林初夏？名字挺好聽啊！”

她把工作證撕成碎片，砸在我臉上。

“總部派來的又怎樣？”

“到了我們青龍鎮，是條龍你也得給我盤著！”

王德發走過來，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我腿一軟，跪在地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初夏是吧？”

“我告訴你，今天你就是個來超市偷東西的小偷！”

“被我們當場抓住，還打傷了我們的員工！”

我咬著牙，死死瞪著他。

“你們這是栽贓陷害！”

“我身上帶著微型定位器，隻要超過設定時間未向總部報平安，緊急預案就會啟動！”

王德發哈哈大笑。

“定位器？你電影看多了吧？”

“把你關進冷庫凍上兩天，我看你還嘴硬不嘴硬！”

他揮手示意保安。

“拖下去！關進負一樓的廢棄冷庫！”

我拚命掙紮，但根本敵不過四個壯漢的力氣。

劉翠花走過來，一口濃痰吐在我衣服上。

“敢跟我搶男人？老娘讓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2.

我被四個保安一路拖拽。

超市裏的顧客紛紛圍觀。

劉翠花拿著大喇叭，聲嘶力竭地喊。

“大家看好了啊！”

“這個女的是個慣偷！”

“不僅偷了我們店裏的高檔海參，還勾引我們店裏的男員工！”

“被我們抓住了還死不承認！”

“我們現在把她抓進冷庫隻是教訓教訓她，大家夥兒可別誤會。”

周圍的大爺大媽指指點點。

“哎喲，長得人模狗樣的，怎麼幹這種事。”

“就是，看著就像個狐狸精。”

“打死她！小偷最可恨了！”

有人甚至把爛菜葉和臭雞蛋砸在我身上。

我百口莫辯，隻能大喊。

“我不是小偷！我是總部的審計員！”

“他們貪汙了超市的公款！”

一個大媽衝上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閉嘴吧你！人家王經理和劉店長是咱們鎮上的大善人！”

“每年過節都給咱們發免費雞蛋，你算什麼東西敢汙蔑他們！”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

保安將我拖進地下室。

一扇生鏽的鐵門被踹開。

一股極寒的冷氣撲麵而來。

這是超市廢棄的老冷庫。

保安把我狠狠推進去。

我摔在結滿冰霜的地上。

鐵門“砰”的一聲關上，外麵傳來上鎖的聲音。

冷庫裏的溫度極低。

我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瞬間凍得渾身發抖。

四周漆黑一片。

我摸索著站起來，用力拍打鐵門。

“開門！放我出去！”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外麵沒有任何回應。

隻有製冷機轟隆隆的運轉聲。

我抱著雙臂，縮在角落裏。

手機被毀了。

我無法聯係外界。

難道這次真要死在這裏？

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接著是鎖頭被撬動的聲音。

鐵門被推開一條縫。

李明探進頭來。

他頭上纏著劣質的紗布，手裏拿著手電筒。

“林小姐，你快出來！”

我跌跌撞撞地走過去。

“李明，你怎麼來了？”

李明塞給我一個舊手機。

“這是我備用的，你趕緊報警！”

“他們正商量要把你賣給山裏的傻子當媳婦！”

我倒吸一口涼氣。

“這群畜生！”

為了掩蓋貪汙事實，竟然連讓我如何消失都想好了。

我一定得報警！

我接過手機，剛撥通110.

地下室的燈突然全亮了。

王德發和劉翠花帶著十幾個拿著鐵棍的保安堵在樓梯口。

劉翠花發出一聲獰笑。

“好啊！我就知道你這個賤骨頭會來救她！”

王德發一揮手。

“把這小子給我往死裏打！”

幾個保安衝上來，把李明按在地上。

鐵棍狠狠砸在李明身上。

李明發出淒厲的慘叫。

我衝上去想推開他們。

劉翠花一把扯住我的頭發，將我拖倒在地。

“跑啊！你倒是跑啊！”

她穿著高跟鞋，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我痛得大叫一聲，手裏的舊手機滑落出去。

劉翠花一腳將手機踢到王德發腳邊。

王德發撿起手機，冷笑一聲。

“還想報警？”

他把手機扔進旁邊的臟水桶裏。

接著他走到李明麵前，一腳踩在李明的頭上。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李明滿臉是血，還在微弱地喊著。

“你們......放了她......”

劉翠花走到李明麵前，啐了一口。

“不知好歹的狗東西。”

“老娘今天就當著你的麵，把這個狐狸精的衣服扒光！”

“我看她以後還怎麼勾引男人！”

她伸手就來撕扯我的襯衫。

我拚命護住衣服，一腳踹在劉翠花的肚子上。

劉翠花被我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哎喲！我的腰！”

“給我打！把這賤人的腿打斷！”

兩個保安衝上來，一左一右按住我。

王德發走過來，反手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疊文件，扔在我麵前。

“這是你承認偷竊超市八百萬現金的認罪書。”

“趕緊簽字按手印。”

我看著地上那份荒謬的文件，怒極反笑。

“八百萬現金？你們連栽贓都不會編個像樣的理由嗎？”

“哪家超市會放八百萬現金在店裏！”

王德發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我說有就有！”

“隻要你簽了字，老子就放你走。”

“不簽，今天你和這個小白臉都得死在這！”

我死死盯著他。

“你做夢。”

“隻要我今天不死，我一定送你們進監獄。”

王德發眼神一狠。

“好，有種。”

他轉向保安。

“把她的手剁下來，我看她拿什麼查賬！”

一個保安抽出腰間的砍刀，走向我。

李明猛地掙脫壓著他的人。

他撲過去死死抱住王德發的大腿。

“不要！經理我求你了！”

“這是犯法的！”

王德發一腳將李明踢開。

他踩住李明的手。

“既然你這麼喜歡多管閑事。”

“我就先廢了你這雙手！”

那個拿刀的保安舉起刀，對著李明的手就要砍下去。

我急得大喊。

“住手！”

“我簽！”

王德發得意地笑了。

他讓保安停下，把筆遞到我麵前。

“早這樣不就結了？”

我接過筆。

我必須先穩住他們，再找機會脫身。

我剛準備在文件上簽字。

地下室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我瞬間大喜。

有救了！

王德發臉色一變。

劉翠花慌亂地爬起來。

“表哥！警察怎麼來了！”

王德發強作鎮定。

“慌什麼！”

“鎮派出所的趙所長是我鐵哥們！”

“就算警察來了，也是來抓這個偷東西的女賊！”

他一把搶過我手裏的筆和文件。

“把他們兩個給我提上去！”

我們被押出地下室。

超市外已經停了三輛警車。

十幾個警察衝進來。

帶隊的是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警察。

王德發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迎上去。

“哎呀，趙所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趙所長拍了拍王德發的肩膀。

“老王啊，有人報警說你們超市發生惡性傷人事件。”

“我帶兄弟們來看看。”

王德發指著我和李明。

“趙所長您來得正好！”

“這個女的，是個流竄作案的女賊！”

“她偷了我們超市的保險櫃，還打傷了我們員工！”

他指著滿臉是血的李明。

“您看，這都是她打的！”

我大聲反駁。

“警察同誌！他血口噴人！”

“我是總部派來的審計員，他們貪汙公款，還企圖殺人滅口！”

“李明是被他們打傷的！”

4.

李明也微弱地喊著。

“是經理打的我......”

迎著我們激動的眼神，趙所長看也沒看他，走到我麵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冷笑道：

“總部審計員？”

“證件呢？”

我大聲說。

“被他們撕了！手機也砸了！”

“你們可以去調監控！監控裏都有！”

王德發立刻湊上前。

“趙所長，我們超市的監控昨天正好壞了。”

“這女的就是個瘋子，滿嘴胡言亂語。”

趙所長點點頭。

“行了，別廢話了。”

“既然涉嫌盜竊和故意傷害，把這女的給我帶回所裏！”

兩個警察走上前，拿出手銬就往我手上銬。

我拚命掙紮。

“你們這是警匪勾結！”

“你們沒有證據憑什麼抓我！”

劉翠花在一旁幸災樂禍。

“還敢罵警察？你這回死定了！”

李明撲過去抱住趙所長的腿。

“警察同誌，她真的是無辜的！”

“監控沒壞！我知道監控主機藏在哪！”

王德發臉色大變，衝上去一腳踹在李明心窩上。

“你這瘋狗胡說什麼！”

趙所長皺起眉頭。

“把這個鬧事的也一起帶走！”

“妨礙公務，罪加一等！”

我被強行戴上手銬，推搡著往外走。

王德發在我耳邊壓低聲音獰笑。

“到了局子裏，有你受的。”

“八百萬的虧空，你這輩子都在牢裏度過吧！”

我死死盯著他。

“你以為你隻手遮天？”

“總部發現我失聯報警，馬上就會啟動緊急預案！”

王德發不屑地撇嘴。

“總部算個屁！”

“老子的靠山說出來嚇死你！”

我被押上警車。

李明被扔在另一輛警車裏。

警車呼嘯著駛離超市。

我被帶到了鎮派出所的審訊室。

手銬被死死鎖在審訊椅上。

趙所長走進來，把一份口供摔在我麵前。

“簽字吧。”

我掃了一眼。

上麵寫著我承認盜竊超市八百萬現金，並暴力抗拒抓捕。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要求見我的律師。”

趙所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少他媽廢話！”

“進了我的地盤，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你不簽，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簽！”

他拿出一根高壓電擊棍，按下開關。

幽藍的電火花劈啪作響。

他一步步朝我逼近。

“最後問你一次，簽不簽？”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是誰嗎？”

趙所長冷笑。

“你不就是個臭要飯的嗎？”

“王德發說了，你就是個沒背景的窮酸女！”

我笑了。

笑得無比嘲諷。

“他沒告訴你，我的全名叫林初夏嗎？”

“華聯集團總部巡視組組長，兼審計部總監。”

聽到這個頭銜，趙所長愣了一下。

他雖然滿心不屑，但能在鎮上混成所長，多少有些滑頭警覺。

他放下電擊棍，冷哼了一聲，還是拿出手機撥通了縣公安局李局長的電話。

“李局，向您彙個報，有個叫林初夏的女人在我們這鬧事，自稱是華聯集團總部的總監......”

電話那頭突然死一般寂靜。

緊接著，李局長的咆哮聲簡直要掀翻屋頂。

“你他媽抓了誰？！”

“那是華聯集團的巡視組組長！上麵副總裁剛給我打的電話說人失聯了！”

“你立刻給我把人供起來！少一根汗毛老子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