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善意換來的猙獰
我沒有選擇爭吵或報告宿管(當時還存著一絲可笑的、不想把事情鬧大讓許林難堪的念頭),而是做了一件自以為足夠仁至義盡的事。
我花了兩個下午,在學校後街那片老舊居民區裏穿梭,比對價格,查看環境,終於找到一間價格相對低廉、幹淨的一樓單間。房東是對老夫妻,聽說情況後也願意以較低價格出租,前提是租客要愛幹淨。
接著,我從自己本就不多的生活費裏,取出了兩千塊錢。這兩千塊,是我暑假打工攢下的,原本打算用來買一台心心念念的筆記本電腦。
我帶著租房合同和現金回到宿舍。許林和她父親都在。許父又占據了我的椅子,這次他在用我的指甲鉗磨他黑乎乎的腳指甲,碎屑掉了一地。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語氣平和:“許林,許叔叔,我幫你們在後街租了一個房子,一樓的,方便叔叔進出。這是鑰匙和地址。”我把寫著地址的紙條和鑰匙放在桌上。
兩人都愣住了。許父磨指甲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繼續拿出那疊錢:“這裏是兩千塊錢,你們先拿去安頓,買點日用品。許林你可以找個兼職,慢慢來。宿舍真的不能長期住人,對你們對我都不方便,也違反規定。”
我以為,即便不感激涕零,他們也至少會接受這份解決之道。畢竟,我自認為考慮得還算周到,甚至搭上了自己的積蓄。
許林看著鑰匙和錢,臉色變幻不定。她父親慢慢放下指甲鉗,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又看看錢,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讓我極其不舒服的笑容。
“小夏啊,”他開口,聲音沙啞,“你這是......要趕我們走啊?”
“許叔叔,這不是趕,是幫你們找個更合適的住處。”我糾正道。
“合適的住處?”許父緩緩站起來,他個子不高,但站起來時那種莫名的壓迫感卻讓我後退了半步。“我和小林子覺得這兒就挺合適。熱鬧,有學生氣,還不用花錢。”他踱步到窗前,背對著我,“你那兩千塊錢,租了房子還能剩幾個?夠幹啥?吃飯?買藥?小林子還要上學呢。”
他的語氣裏沒有絲毫感激,隻有算計和不滿。
許林也走了過來,臉上早沒了剛才的愣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怨懟和狡黠的神情:“夏岑,你就這麼容不下我們嗎?我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是,我爸晚上有點動靜,是不太小心用了你的東西,可我們都道歉了啊!你就不能寬容點嗎?非要把我們逼到外麵去?外麵人生地不熟的,萬一我爸出點事怎麼辦?”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逼你們?我這是在幫你們!宿舍不是你們家,長期留宿男性是嚴重的違紀!被學校發現,許林你是要受處分的!我出錢出力給你們找好退路,怎麼就成了逼你們?”
“處分?”許林嗤笑一聲,“你不說,學校怎麼會知道?夏岑,我看你就是嫌棄我們窮,嫌棄我們臟,怕我們拖累你吧?裝什麼好人!”
血一下子衝上我的頭頂。我看著眼前這對父女,他們臉上那種理直氣壯的貪婪和倒打一耙的無恥,徹底擊碎了我最後一點耐心和同情。
“好,”我點點頭,聲音冷了下來,“既然你們這麼認為,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請你們立刻離開我的宿舍。租房和錢,你們不要就算了。”
“離開?”許父猛地轉回身,眼神變得凶狠,“你讓我們離開我們就離開?這宿舍是你一個人的?我閨女也交了住宿費!要走你走!”
“對!”許林附和道,挺起了胸膛,“夏岑,你別太過分!我們也不是好欺負的!”
看著他們如同占領了地盤的無賴般的嘴臉,我知道,任何道理都已經講不通了。我拿起桌上的鑰匙和錢,轉身就走。
“你去哪?”許林在身後喊。
“我去找輔導員,找宿管科。”我沒有回頭,“按規章製度辦事。”
門在我身後關上,隔絕了許林氣急敗壞的叫嚷和她父親低低的咒罵。
我以為,事情會以學校介入,強製他們搬離而告終。雖然可能會有些波折,但至少能解決。
我太天真了。
我完全低估了人性的惡毒和下作。我沒想到,我的善意和退讓,換來的不是收斂,而是變本加厲的、欲將我徹底毀掉的瘋狂報複。
真正的風暴,在我離開宿舍的幾個小時後,以最汙穢不堪的方式,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