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衍是我親手從死人堆裏刨出來的藥人。
可在毒王試煉時,他卻毫不猶豫地把解藥喂給了聖女。
後來萬毒噬心,我被蕭衍親手煉成了一灘血水。
回到挑選試藥的奴隸那一天。
我任由蕭衍在油鍋旁慘叫,轉身指了角落裏的瞎子。
而他滿身潰爛地爬到我腳邊,聲音嘶啞地求我:
「主人......再喂我一顆毒藥好不好?」
地牢裏充斥著腐肉和硫磺的味道。
慘叫聲此起彼伏,那是新一批藥人在接受「洗骨」。
我站在高台上,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蕭衍。
上一世,我為了救他,不惜耗費半身修為,替他擋下洗骨之痛。
我把他捧在手心,用最好的靈藥喂養,助他修成萬毒不侵之體。
結果呢?
毒王試煉,生死關頭。
他毫不猶豫把唯一的解藥喂給了柳如煙,轉頭看著被萬蟲噬咬的我,眼神比冰窖還冷。
他說:「桑寧,如煙身子嬌貴,受不住這毒。你是師姐,皮糙肉厚,抗一抗就過去了。」
我確實抗過去了。
但他沒給我活路。
為了討好柳如煙,他親手剝了我的皮給她做扇麵,把我的血肉煉成丹藥助她突破。
那種痛,哪怕重活一世,也刻骨銘心。
「桑寧師姐,這批藥人,您看上哪個了?」
看守弟子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回過神,目光落在油鍋旁。
蕭衍正被兩個壯漢按著,半張臉貼在滾燙的鍋沿上,皮肉滋滋作響。
他看見我,眼裏迸發出得以求生的狂喜。
「桑寧!救我!我是蕭衍啊!」
「隻要你救我,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鬼話給騙了。
我笑了笑,沒理他。
目光掃過地牢角落,那裏縮著一個瘦骨嶙峋的瞎子。
雙眼纏著滲血的臟布條,身上沒一塊好肉,正因為高燒瑟瑟發抖。
裴寂。
上一世柳如煙挑剩下的廢料,所有人都覺得他活不過今晚。
可就是這個瞎子,在最後關頭拚死衝進包圍圈想帶我走,最後被蕭衍大卸八塊喂了狗。
我抬手,指向角落。
「我要他。」
蕭衍愣住了。
「桑寧你瘋了?那個瞎子是個廢物!我才是根骨最好的藥人!你是不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縱?我發誓,隻要你......」
我轉頭看向看守:「太吵了,我不喜歡聽狗叫,拔了他的舌頭。」
看守一愣,隨即諂媚道:「好嘞,師姐!」
燒紅的鐵鉗伸進蕭衍嘴裏,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地牢。
我心情愉悅地走到瞎子麵前,蹲下身。
「跟我走,或者死在這,選一個。」
瞎子渾身一僵。
他雖然看不見,卻準確地抓住了我的裙角。
那隻手臟汙不堪,指甲裏全是泥垢。
他聲音顫抖,帶著卑微的討好:
「跟......跟你走。」
我把裴寂帶回了我的攬月閣。
剛進門,他就熟練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奴才裴寂,謝主人救命之恩。」
「奴才這就去領罰。」
我皺眉:「領什麼罰?」
他身子一抖,頭埋得更低:「奴才弄臟了主人的裙子......在鬥獸場,這是死罪。」
我低頭看了一眼裙擺上的黑手印。
上一世,蕭衍從未對我下跪過。
他總是高傲的,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我的付出。
而裴寂......
我歎了口氣,把他扶起來。
「在我這,沒有這些規矩。去洗幹淨,我有話問你。」
裴寂僵硬地被我推進浴桶。
水汽氤氳。
我坐在屏風外,手裏把玩著一隻金蠶蠱。
「聽說你天生眼盲?」
「是......奴才生下來就是瞎子,被父母遺棄,後來被賣進鬥獸場。」
「想治好嗎?」
水聲戛然而止。
許久,才聽到裴寂顫抖著嗓音回話,
「主......主人說什麼?」
「我說,我想治好你的眼睛。」
我起身,走到屏風後,沒看裴寂一眼,隻把一顆丹藥放在桶邊。
裴寂縮在水裏,滿是傷疤的背脊緊繃著。
「吃了它。」
裴寂沒有絲毫猶豫,摸索著拿起丹藥,吞了下去。
「不怕我毒死你?」
裴寂仰起頭,空洞的眼珠對著我。
「主人的毒,是賞賜。」
我笑了。
這才是好狗。
不像蕭衍,喂他吃顆補藥都要問東問西,生怕我害他。
「這不是毒藥,是洗髓丹。」
「裴寂,我要把你煉成萬毒之王。」
「我要讓那些欺辱過你的人,全都跪在你腳下顫抖。」
裴寂愣住了。
水珠順著他消瘦的臉頰滑落。
他突然從水裏站起來,帶起嘩啦啦的水聲。
也不顧自己赤身裸體,直接跪在濕漉漉的地板上。
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裴寂這條命,是主人的。主人讓裴寂咬誰,裴寂就咬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