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那五十塊錢湊夠了學費,去了省城借讀。
省城很大,街道比縣城寬一倍,到處是自行車和人流。
因為我是借讀,沒辦法在學校住宿舍,隻能在校外租一間平房,每月租金兩塊五。
屋子很小,隻夠放一張床和一張桌子,但勝在安靜。
我白天上課,晚上溫習功課,日子過得緊湊而規律。
我以為就這樣了,安安靜靜讀到高考,然後離開這個地方。
半個月後的一個傍晚,我放學回來,遠遠看見巷口站著兩個人。
陳崢扛著一袋米,蘇曉夢拎著一罐醃菜,站在我家門口,像走親戚一樣。
“聽說你在省城念書,我媽讓我給你帶點東西。”
陳崢把米放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站在門口,沒有讓他們進門的意思。
“替我謝謝王姨。東西你們帶回去吧,我這兒放不下。”
蘇曉夢在旁邊笑。
“念念,你別客氣。阿崢特意跑一趟,你不收他該睡不著覺了。”
這話聽著是玩笑,但話裏有話。
我伸手接過那罐醃菜。
“行,我收了。謝謝你們。慢走。”
說完,我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蘇曉夢壓低的聲音。
“阿崢,我就說她不會領情的,你非要來,熱臉貼她的冷屁股。”
“真不知道你是從哪聽到的傳言,她這樣的人能夠考上大學,哼,反正我是不相信...”
陳崢沒說話。
然後是腳步聲遠去的聲音。
我以為他們走了。
沒想到兩個小時後,有人敲門。
打開門,蘇曉夢站在外麵,一臉為難。
“念念,太晚了,沒車回縣城了。能不能在你這裏擠一晚?”
我微皺眉頭,但還是側身讓她進來。
“陳錚呢?”我一邊倒水,一邊問道。
“他找了個親戚住,畢竟我們兩個女生,他不方便。”
林曉夢說著,準備接過我手中的水杯。
可我卻隻是自己端起喝了一小口,並且說道“我會學習的很晚,你不要發出聲音,否則,我會讓你離開的。”
林曉夢尷尬的笑了笑,然後點了點頭。
直到深夜,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躺回到房間裏唯一的木板床上。
林曉夢往一旁挪了挪,中間隔著一道縫隙。
蘇曉夢忍不住開口。
“林念念,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可笑?”
“沒有。”
“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老是走神。吃飯走神,走路走神,有時候我叫他好幾聲他才反應過來。你說,他在想什麼?”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你應該去問他,不是問我。”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問了。他說沒什麼。但我知道他在想一個人。”
我沒有接話。
她也再沒開口。
但那一夜,我們誰都沒睡著。
第二天一早,蘇曉夢不見了。
她自己去了火車站,沒有叫陳崢。
陳崢發現她走了,追到火車站時,火車已經開走了。
他站在月台上,看著遠去的列車,站了很久。
然後他來了我的平房,敲門。
我打開門,看見他站在門口,頭發被風吹亂了,眼眶發紅。
“念念,她自己一個人走了,沒有理我,你昨天是不是和她說什麼了?”
我看著他“我什麼都沒有說,是她自己,察覺到你的不對。 ”
他被這話釘在原地,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