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倉庫的門從外麵鎖上了。
我坐在牆角,聽著門外工人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頭頂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照著一排排落滿灰的自行車架。
八年了。
我又被關進來了。
上一次是八年前,也是這間倉庫。
那時候我還穿著廠裏的藍色工裝,蹲在牆角哭,一心等著程硯白來救我。
他來了,隔著門縫,塞給我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
那是我吃過最甜的烤紅薯。
程硯白那時說,知意你別怕,我已經跟廠長說好了,明天就放你出去。
可轉天,程硯白親手把我趕出了廠。
曆史再次重演。
隻不過這次,程硯白連裝都不裝了,他自詡為副廠長,自以為可以掌控一切。
包括我父母的尊嚴和榮譽,都可以被他隨意踐踏。
但他錯了。
就在明天,他引以為傲的身份和地位,都將被徹底顛覆。
我也早和助理交代好了,若明早尋不到我,就帶著監察組直接上門。
所以我並不怕程硯白將我關起來。
反而是他自己,應該好好考慮下,非法關押我的後果了。
思索到半夜,好不容易困意上頭,忽然聽見外麵一陣騷動。
“著火了......倉庫著火了!快救火啊!
什麼?
來不及思索,我猛地站起來,衝到門邊,用力拍打。
“開門!有人嗎!著火了!”
濃煙從門縫裏鑽進來,嗆得我直咳嗽。
火光照亮了窗戶,外麵已經是一片通紅。
我從門縫往外看,程硯白正帶著人往這邊跑。
火光中,他也看到了我。
“知意!”
他一個箭步衝過來,用力拽門鎖。
可門鎖紋絲不動。
程硯白急的滿頭大汗,從地上找來一根鐵管,一下一下砸鎖。
熱浪撲麵而來,我幾乎能聽見屋頂的木梁在嘎吱作響。
他聲音中透著顫抖,就像那次,零下二十度的冬夜。
“知意,你等等啊,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怔怔的看著門外的男人。
多麼希望,他還是我印象的那個程硯白。
忽然,從隔壁庫房傳來求救聲。
是林薇的聲音。
程硯白的手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林薇的方向,又回頭看我。
火光照著他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我太熟悉了。
他在猶豫。
他在權衡。
他永遠在權衡自己的利弊。
終於,他看了我一眼,艱難說出口。
“知意你等著!我先去救薇薇,我答應過老廠長,不能讓她出事。”
“你等我,我馬上回來!”
我終是沒等到他。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醫院裏。
助理小劉守在床邊,替我抱不平。
“宋總,您醒了。是消防隊的人把您從倉庫裏抬出來的。那個門鎖被人動了手腳,從外麵反鎖了。”
“副廠長自從去了隔壁倉庫,就再也沒回來過。”
我閉了閉眼。
“通知報社記者,明天長安自行車廠的改製大會,除了宣布公轉私,我還有一件事要公布。”
隔天一早,場內早已座無虛席。
新任廠長走上台。
“同誌們......今天召集大家來,是要宣布一件事。下麵有請宋總,為我們講兩句。”
所有人都猜測著,這個宋總是誰。
有人說,是從深圳來的大領導。
也有人說,比市長官都大,惹不起。
在廠長的聲聲恭維下,我走上台,抬眸。
程硯白猛的瞳孔皺縮,僵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