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改製大會還有兩天,我去給爸媽上了墳。
從墓園回來的時候,忽見廠裏大批工人扛著鐵鍬,滿臉怒氣的不知道去挖什麼。
我當時並未在意,可直到當天晚上,助理急得滿頭大汗,猛敲我的房門。
打開門,助理已經臉色煞白,嚇得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完整話。
“宋....宋總,不好了!有自行車廠工人帶頭鬧事,把您父母的....墳給掘了!”
“好像是個叫...叫程硯白的。”
瞳孔驟縮,我不由分說的抄起外套往外衝。
到了墓園才發現,父母原本的陵墓已經被掘的七零八散,棺槨暴露在外麵。
程硯白非但沒攔著,反而指揮著離著最近的幾位工人,說再往裏麵深挖一點。
林薇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幾張符紙,低著頭,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我氣的渾身發抖,一個箭步衝過去。
“程硯白!你瘋了嗎!”
程硯白見到是我,愣了一下,下意識護著身邊的林薇。
他深吸口氣,擺出一副說教的語氣。
“抱歉知意,給叔叔阿姨挪墳的事,我沒有事先和你說。”
“但事從權宜,為了全廠人的飯碗,我必須這麼做。”
我越來越聽不明白了。
他掃了眼林薇手中的符紙,歎了口氣。
“國企改革的事,你聽說了吧?我們長安自行車廠,被人盯上了。”
我心裏咯噔一聲。
下意識的以為,是不是哪裏走漏了風聲。
程硯白見我神色認真,還以為我聽進去了,繼續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還好薇薇有門路,找人算到是你爸媽出了問題,挖開就好了。”
“我想叔叔阿姨在天上,也會同意我這麼做的,所以就沒跟你說。”
看著他言之鑿鑿的樣子,我好像被一股巨大的荒謬感裹挾著。
國企改製是順應潮流,是經濟環境大勢所趨,怎麼會是風 水的問題!
可事關保密,此刻我不能提前透露半分。
隻能極力壓下情緒,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足夠冷靜,給他講外麵的政策環境變化。
可程硯白聽了幾句,就笑了。
“嗬,出去幾年,你嘴皮子上的功夫是越來越能耐了啊。”
“我是副廠長,要真像你說的那樣,我能提前不知道嗎?”
“宋知意,我知道你看不慣薇薇比你有本事,可事關全廠人的生死,我不可能由著你胡來!”
說著,程硯白就要招呼幾個身強力壯的工人,強製把我攔在一邊。
我再也忍無可忍,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程硯白!你能不能清醒清醒!”
“要是你挖了我爸媽的墳,還是阻擋不了那麼多人下崗,難道你還能重新填回去嗎!”
程硯白愣了下,半天沒說話。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若真如你所說,作為副廠長,事後我也會有辦法,讓這件事徹底和你父母的不詳綁在一起。”
“畢竟當年,你父母死後也被那麼對待過,不是嗎?”
我如墜冰窖。
盯著眼前這個曾經如神明般救過我的男人,眼前黑了又黑。
下意識身子晃了晃,被程硯白的一隻大手扶助。
他歎了口氣,語氣帶著無奈和懇求。
“當然,如果你配合不再鬧事,我也斷然不會做到那一步的。”
“畢竟我答應過你爸媽,要照顧好你。”
“知意,別再鬧了,行嗎?”
定了定神,我恢複了神誌,厭惡的抖開他的手。
“別碰我!程硯白,你真的讓我——惡心。”
噗嗤一聲,在一旁沉默許久的林薇忽然笑出聲。
似笑非笑的打量著我。
“知意姐,你真的應該多學學硯白,凡事以大局為重。”
“你父母死都死了,現在能被‘廢物利用’,怎麼不算是功德一件呢?”
說完,她故意朝著幾個工人喊了一嗓子。
“風水大師說了,宋知意父母死的時候怨氣太重,得開棺砸幾件東西才行。”
還未等我說完,那邊的幾個人眼疾手快,拿著鐵鍁撬開了我父母的棺槨。
“不要!”
眼淚毫無征兆的落下,我哭著撲了過去。
卻被林薇一把攔住,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對我說。
“宋知意,我奉勸你老實點,不然下一個躺在裏麵的,可能就是你了。”
“還有,你以為你當年父母的事,程硯白真的如你看到的那樣幹淨嗎?”
“一切不過都是他自導自演罷了。”
“不然你以為,他這個副廠長的位子,是怎麼來的?”
腦海中轟隆一聲。
我踉蹌著身子,下意識的偏過頭,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