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離開醫院的時候他把兜裏僅剩的錢都交了醫藥費。
而今天就是入學截止日期的最後一天。
溫景然坐在病床邊沿,他想給海外大學打電話申請延遲報到,但手機欠費停機了,連一條短信都發不出去。
他正想著要不要去護士站借個電話,走廊裏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爭執聲。
林嶼禾大步往前走,臉色不太好看,身後跟著拽著他袖子的阮明韻。
阮明韻的眼眶是紅的,聲音又尖又抖:“林嶼禾,你給我站住!”
林嶼禾停住腳步,轉過身來麵對她。
他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隻是皺著眉,把手從她手裏抽出來。
阮明韻被他抽手的動作激怒了,眼淚掉得更凶,聲音也愈發尖銳起來:“我好心帶你體檢,查出你那方麵有問題,我又沒有嫌棄你,為什麼把氣都撒我身上?”
林嶼禾的臉色微微一變,目光下意識的掃了一圈,看見了站在護士站邊上的溫景然。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眼裏染上了一抹狠辣。
林嶼禾慘笑一聲。
“那你告訴我,在廁所你攔我的手,在醫院你守在他病床邊上,幾次三番的護著他,是不是還沒忘掉他?”
溫景然看到這幅場景轉身就想往外走。
他不想卷進這場鬧劇,沒有精力也沒有義務站在這裏聽這兩個人翻舊賬。
他扶著牆穩住身體,拖著還沒完全消腫的腳踝,一步一步往門口走。
林嶼禾的手從後麵伸過來,死死的拽住了他的手腕。
“你別走。”林嶼禾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了,轉過頭去看著阮明韻。
“阮明韻,我可以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我要你把他變成跟我一樣,我沒有的東西,他也不能有。”
“你不是說你這輩子隻愛我一個人嗎?你不是說你對溫景然沒有半分感情嗎?好,我信你,但你要拿出行動來。”
走廊裏鴉雀無聲。
溫景然忽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這兩個人簡直是他的克星。
吵個架都能遷怒到自己頭上。
阮明韻站在那裏,眉頭擰得死緊,目光在溫景然和林嶼禾之間來回遊移。
她在猶豫。
她知道這麼做不對,但她更希望林嶼禾能開心。
阮明韻沉默了很久。
“景然,算我欠你一次。”她抬起頭,終於直視了溫景然的眼睛,“手術做完,我會給你一筆錢,夠你下半輩子花的。”
欠他一次。
她欠他的,何止一次。
她欠他一個高考,欠他一條人命,欠他四年青春,欠他一個被按進馬桶裏差點溺死的尊嚴。
簡直是有病。
溫景然猛的甩開林嶼禾的手,轉身就往門口衝。
他的手剛碰到門把手,門就從外麵被推開了。
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堵在門口,肩寬體闊,胸口的工牌上印著“阮氏私立醫院安保部”。
這一次,他連跳樓都沒了機會。
兩個保安走進來,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按回了病床上。
手術燈亮起,他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病曆上寫著“自願結紮”,簽字欄裏歪歪扭扭的落著他的名字。
手術室外,阮明韻坐在長椅上,雙手交握著撐著額頭。
她時不時的朝病房裏張望。
直到林嶼禾催促,阮明韻最後看了一眼溫景然,跟著林嶼禾消失在了醫院的走廊盡頭。
溫景然醒來的時候,小腹上多了一道整齊的縫合口。
麻醉的藥效還沒完全過去,但明顯能感覺到隱隱的疼痛。
床頭櫃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張銀行卡。
旁邊的便簽上是阮明韻的字跡——“密碼是你生日”。
阮明韻顯然跟醫院打了招呼,他的出院手續辦得很快,院方也沒讓他再補任何費用。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把書包放在床上,蹲下來開始收拾東西。
身體還沒好,每彎一次腰都像是有人在他小腹上輕輕扯一下。
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不想在這個城市多待一天了。
所有東西塞進一個行李箱裏,拉鏈拉上的一瞬間,他在這個城市十九年的生活也被封死了。
他拿起手機,訂了最近一班飛往大洋彼岸的機票,又給M大招生辦發了一封郵件,隻有短短幾行字:已脫困,即日啟程,抱歉久等。
三小時後,他站在機場出發大廳。
廣播裏播放著登機的提示聲音,他過了安檢,走過長長的登機通道,再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