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終,還是林硯白將她扶了起來。
動作輕柔、神情關切,仿佛和以前在孤兒院裏那個即便被人拳打腳踢到滿身是血,也堅定護在她身前的哥哥別無二致。
如果過程中,林硯白沒有用威脅的口氣在她耳旁壓低聲音:“小妹,別再耍那些欲擒故縱的手段,故意引起謝嶼的注意了。”
“如果你再敢破壞他和晚晚之間的感情,哥哥就隻好重新把你送回園區裏。”
聽到“園區”兩個字,林霧神經質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識揮開林硯白的手,卻因為斷了一條腿,整個人不受控製,重重摔在了地上。
額頭被磕出一個猩紅的豁口,狂熱的鮮血止不住般往外噴湧,她卻仍舊拚了命地往後縮,就像在躲什麼洪水猛獸。
可林霧從前明明最喜歡跟隻小貓似的窩在哥哥懷裏啊。
林硯白慘白了臉,翕動著嘴唇:“我隻是想嚇唬嚇唬你。”
“何況園區裏都是我們的人,我還特意囑咐過的,不能真傷了你,你怎麼會怕成這樣?”
謝嶼卻已經先一步抱起林霧,怒斥:“明知道小霧的腿是傷著的,你怎麼還這麼不小......”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驚覺懷裏的人竟輕得可怕。
一股無名的恐慌瞬間席卷全身。
那張即便簽著百億合同也能麵不改色的臉終於裂了一條縫:“來人,馬上把最好的醫生叫來!”
可園區裏哪裏會有醫生?
就連最近的醫院,也不過就是鎮上的一間無證小診所。
路程中,謝嶼還在不停安慰她:“沒事的小霧,當初你的眼睛、腿和舌頭都是找最好的醫生動的手術。看起來壞了,實際上注射幾劑藥就會恢複。”
“到時候,你又會像從前一樣健康活潑。”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消瘦得令人不安。
最後那句話,謝嶼並沒有說出來,隻是將“健康活潑”四個字咬得愈發重,也不知是在說服林霧還是他自己。
然而事情卻與他想的,截然相反。
僅僅是對林霧做了簡單評估,赤腳大夫的臉色就變了。
而謝嶼更是不等對方說完,就掀翻了桌子:“什麼叫她身上的殘疾早就已經治不好了?”
“什麼叫她已經快不行了,必須馬上送去大醫院?”
林硯白更是黑著臉威脅:“你要是再敢咒我小妹,信不信我把你這裏給拆了!”
這時,診所外忽然傳來直升機的降落聲。
艙門剛打開,一道娉娉嫋嫋的身影便飛撲進兩人懷裏。
“聽說姐姐需要醫生,我擔心得立馬就跟著一起過來了。”
“姐姐,你還好嗎?”
林晚晚還是那副柔弱小白花的模樣,卻在看向林霧時,勾起一個無比惡意的笑。
緊接著,熟悉的女醫生出現在林霧麵前。
經過一係列儀器的精密檢查,得出了和之前那位醫生同樣的結論:“林霧小姐身上的殘疾的確已經治不好了。”
謝嶼勃然大怒:“怎麼可能?當初你不是說隻要打幾針就會恢複的嗎?”
林硯白直接衝上去攥住醫生的衣領:“你敢騙我們!”
好在都被林晚晚及時攔下,女醫生才慌忙擦了一把汗,磕磕巴巴繼續道:“我怎麼敢騙您?”
“原本的確是用點藥就會好的。”
“可這五年來,林霧小姐不知道故意對自己做了什麼,才導致她的傷情不斷朝著不可逆轉的方向發展。如今,她的腿、眼睛,還有舌頭,再也沒有恢複的可能性了。”
診所裏的大夫沒忍住,張大了嘴:“病人的傷處都是被生生切斷的,又拖了這麼多年,治不好是早就注定的事,跟她對自己做了什麼有什麼關係?”
“再說,誰會故意把自己弄成殘廢?”
是啊,這麼淺顯的道理,連小孩子都能看得出來。
可偏偏林晚晚隻是紅著眼哭了幾聲:“哥哥,阿嶼,陳醫生可是我親自跑去國外為姐姐請回來的名醫,難道你們不相信我嗎?”
局勢瞬間逆轉。
林硯白鬆開了手。
謝嶼也滿臉陰鬱地盯著林霧:“小霧,你的解釋呢?”
林霧不明白自己應該解釋什麼。
隻是徒勞地抹著額頭上那總也流不完的血。
隱約記起移除器官時,也是這位陳醫生告訴的她:“你的身體全靠起搏器支撐,一旦受傷,不僅會血流不止,還會加速你的死亡。”
似乎是被眼前的鮮紅刺痛,謝嶼的表情有片刻的鬆動。
林硯白也忍不住上前,試圖按住她的傷口:“小妹,你為什麼一直在流血?”
林晚晚適時悶哼出聲。
“你怎麼了?”
一旁立刻有人接話:“晚晚小姐因為太擔心林霧,上飛機的時候還不小心磕到了手腕......”
“你胡說什麼!”
林晚晚一邊製止傭人,一邊試圖把手腕往身後藏,卻恰到好處地把最紅腫的那片皮膚露了出來,頓時惹得謝嶼心疼不已。
陳醫生也像下定了什麼決心,破釜沉舟般指著林霧:“我本來不想說的,可晚晚小姐為了趕來探望你都傷成這樣了,你怎麼還能用血包騙取兩位先生的同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