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陽文。
圈裏人說他冷心冷情,經他手捧紅的藝人一茬接一茬,卻從未有過半點桃色傳聞。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那些被剪掉的戲份,他曾在導演剪輯室裏為我爭到淩晨;那些被卡死的檔期,他總以“項目延期”為借口,硬生生給我留出位置。
可我每次試探,他隻回我四個字:“好好演戲。”
直到那天,我去他辦公室對劇本。碎紙機卡住了,我打開修理,就看到了:
半張被絞碎的照片。
三年前片場中暑,我蜷縮在遮陽傘下,有人從傘外偷拍了我的側影。照片背麵是熟悉的字跡,被碎紙機啃掉一半,隻剩三個字:“再等等。”
而此刻,他正準備與華影集團簽下對賭協議,把自己押上資本的棋盤。
我決定,做最後一次試探。
開機發布會上,我端著香檳“失手”潑在他褲腿上。俯身擦拭時,指尖狀似無意地劃過他大腿內側,仰頭看他:
“莫老師,這場床戲我一個人沒把握,晚上能去你房間請教嗎?”
莫陽文直接起身離席。
“認清你的位置。你是我旗下的藝人,別做越界的事。”
我紅著眼眶退回後台,打開化妝包補妝——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的金屬物件。
U盤。他的。不知何時“遺落”在我這裏。
插入電腦,出現一個加密文件夾。
破解之後,我盯著屏幕,指節發白。
全是我。
劇組路透、酒店走廊監控、甚至三年前我被全網黑時,在出租屋裏崩潰大哭的自拍視頻。
我關掉屏幕,在漆黑的化妝間裏坐了很久。
然後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眼眶蓄滿淚水,聲音輕得像一片將落未落的葉子:
“莫老師......我真的好難過。現在好想讓你過來教教我,怎麼才能讓那些踩著我上位的人......付出代價。”
發送。
好製片人,此刻會是什麼表情?青筋暴起?
還是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沉默地,把一切都咽下去?
淩晨四點,我在電子城買了針孔攝像頭。
回到劇組,撬開通往莫陽文專屬休息室的通風口。線路、投影儀、甚至他明天要簽的那份對賭協議,都被我動了手腳。
攝像頭藏在空調出風口,指示燈微弱地閃爍。
我縮在化妝間裏撥通他的電話。
響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接。
“蘇新雨?”莫陽文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我咬著唇,帶上哭腔:“莫老師......你能不能過來一趟?休息室......休息室好像進人了。我好怕......”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緊接著,呼吸驟然急促:“別掛電話。鎖好門,我馬上就到。”
沒用五分鐘。走廊裏傳來近乎失控的腳步聲,門被猛地推開。
莫陽文滿頭大汗地衝進來,手裏攥著一把美工刀。眼底全是血絲,襯衫扣子崩開兩顆,連拖鞋都穿反了。
“人呢!”他低吼。
我赤著腳從窗簾後撲出來,撞進他懷裏:“我以為我要死了......”
我雙手勒住他的腰,臉埋進他胸口。
隔著襯衫,能聽見他心臟狂跳,像要撞斷肋骨。
接觸到我的瞬間,莫陽文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想回抱,又在我後背停住。
“別怕,”莫陽文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他試圖拉開距離,“有沒有丟東西?我報警。”
“不要報警!”我借著推拉的力道貼得更緊,緊緊拽著他,“萬一是對家派來的,拍到不該拍的怎麼辦?我隻有一個人......被雪藏後,連助理都沒了。”
莫陽文的動作滯住。
他垂下眼,視線越過我的肩膀掃視休息室。
然後,釘在了空調出風口。
那個探頭正閃著微光。
他推開我,踩著椅子將探頭扯下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有人在監視你。”
我跌坐在地,捂著臉哭起來:“怎麼會這樣......我得罪誰了?他看了我多久?莫老師,你帶我走好不好?帶我離開這兒!”
他眉頭緊鎖,眼神掙紮:“你去我那住不合適。狗仔會拍到。”
“那我就去睡大街!睡橋洞!讓人拍光算了我!”我扶著化妝台站起來,往門外衝。
剛跑出兩步,手腕被扼住。
他猛地一拽,將我扯回麵前。距離近得能數清他的睫毛,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我:
“去我公寓。”
三小時後,我站在莫陽文的公寓裏。
他從鞋櫃拿出一雙嶄新的女式拖鞋,扔在我腳邊。尺碼正好合腳。
“你住次臥。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公共區域盡量少用。”
背對著我,語氣恢複成往常的冷淡。
晚上洗完澡,我故意沒穿內衣,隻套了件他的白襯衫。
走出房間。
莫陽文正坐在沙發上看劇本,台燈的光打在他側臉上,輪廓鋒利。
“莫老師,我有點認床,睡不著。”我走過去,挨著他坐下。大腿順勢貼上他的運動褲。
他翻閱劇本的手指一頓。
下一秒,合上劇本,往旁邊挪了挪:“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夜戲。”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住在這裏?”我抬起頭,身體前傾。
隨著動作,領口垂落。
莫陽文的喉結劇烈滑動。他轉過頭,視線從我胸前避開,呼吸徹底亂了套:“太晚了!回去睡覺!”
他起身,連劇本都沒拿,衝進了主臥。
看著緊閉的房門,我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第二天早上,我算準時間故意起得很晚。
從他的臟衣簍裏翻出件黑色舊T恤套在身上,光著兩條腿在廚房裏煎蛋。
就在這時,大門的指紋鎖發出開鎖聲。
莫陽文的未婚妻,華影集團千金周婉婉走了進來。
她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僵住了。
“你怎麼會在這兒!你身上穿的是什麼東西!”
周婉婉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扔下鍋鏟,兩隻手扯住T恤下擺:“周小姐......你別誤會。我休息室進了壞人,莫老師怕我有危險,才好心收留我住幾天的。”
“莫老師?”周婉婉的聲音像是淬著毒。她走近,目光在我腿上一掃,忽然笑了:“叫得真親熱。”
她撚起T恤領口,指腹擦過我鎖骨:“這麼貴的衣服。夠你賠三場違約金了。”
主臥門開。莫陽文徑直走向島台倒水,杯底磕出脆響:“大清早,吵什麼?”
周婉婉眼眶瞬間紅了,轉向他時已經帶上了哭腔:“下周董事會宣布婚期,這種時候讓記者拍到她,”她頓住,“你讓外麵的人怎麼看我?”
我往後退了半步,赤腳踩上冰涼的地磚,T恤下擺堪堪遮過大腿根。
“對不起,周小姐。”我低下頭,“是我連累了莫老師,我這就走......”
轉身時肩膀撞上桌角,悶哼一聲,卻沒停步:“就算回去被那個私生飯堵在樓道裏......也是我活該。”
“站住。”
不是莫陽文。
周婉婉盯著我:“什麼私生飯?”
我僵在原地。
莫陽文終於轉身,指節泛白。
“你問我外麵的人怎麼看你?“他朝門口抬了抬下巴,“現在出去,告訴記者你未婚夫家裏藏了個劣跡藝人。看看他們寫你大度,還是寫你周家女兒連過氣小明星都鎮不住。”
周婉婉臉色變了。
“或者,”他摸出煙盒又塞回去,“換個說法,就說你心善,收留了一個被跟蹤的同行。熱搜我都想好了:‘周氏千金仗義疏財’。”
他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扔到我頭上:“去換衣服。二樓有客房。”
又對著周婉婉說道:“婚約我可從來沒有承認過。”
周婉婉摔門離開。
莫陽文走向陽台,晨風灌進來。
我攥著外套走過去,赤腳踩過地毯,在他身後半步停住,額頭抵上他肩胛骨間的凹陷。
“莫老師......我是不是給你惹大麻煩了?”
他背脊僵了一瞬,抬起手擋在我和他之間。
不是擁抱,也不是推開,像一道無形的柵欄。
“去換衣服。”他的聲音比剛才啞。
我垂手站著,沒有環住他的腰。
但陽台的玻璃倒影裏,他的目光正落在我影子上。領口被風吹得晃動,他移開了視線。
當天夜裏,我聽見走廊盡頭傳來水聲。
不是花灑那種淅瀝的噴灑,是整盆水澆在身上的悶響,一聲又一聲。
我赤腳踩過去,門縫底下漏著光。握住把手,沒鎖。
“莫老師?”我把門推開一道縫,熱氣撲出來,“我那邊暖氣關不掉,越睡越燙......”
水聲停了。
“出去。”
“可是......”
“出去!”
我把肩膀擠進門縫,半個身子探進去:“我一個人弄不好,你幫我看看閥門。”
他扯過浴巾纏在腰間,帶著一身水汽衝過來,門在我鼻尖前砸上,震得我耳膜發疼。
“我讓你出去,”他的聲音隔著門板,低而啞,“聽不懂嗎?”
我靠在牆上。
水流聲重新響起,比剛才更急,像是要把什麼從骨頭上衝刷幹淨。
聽著那聲音,我無聲地彎起嘴角。
第二天,天剛亮,外麵傳來關門聲。
莫陽文離開了公寓。
我睡到自然醒,餐桌上壓著一張便利貼:
“早餐在微波爐裏,我去見投資人。乖乖待在家裏,門反鎖好。”
我忍不住笑出聲。
看來昨天的刺激太過了,他現在連看我一眼的勇氣都沒了。
然而,我這口熱粥還沒喝完,防盜門就被拍得震天響。
我剛打開門,一個耳光就扇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