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生,這款特價蛋糕58塊,不退不換,您確認要嗎?”
“確認確認,給我包好看點,我送女朋友的。”
三天後,消息彈出來。
【蛋糕醜死了,我女朋友要跟我分手!退款!】
我盯著屏幕,深吸一口氣。
又是這種套路。
我叫薑晚,在城南開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工作室。這款“星空夢境”是我的打版樣品,原價588,因為冷藏櫃壞了要換新,才特價處理。
【先生,下單前我跟您確認過不退不換。而且您女朋友當場就扔了,我沒辦法回收。】
買家劉子陽直接炸了。
【你不退是吧?行,我讓你店開不下去!】
我沒有回複。
因為我知道,跟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
我放下了手機,打算第二天再處理。
然而第二天醒來,我發現自己太天真了。
打開店鋪後台的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眼花了。
二十三條差評。
一夜之間。
第一條:【老板態度惡劣,蛋糕發黴,吃了上吐下瀉!】
第二條:【虛假宣傳,實物跟圖片完全不一樣,就是個騙錢的店!】
第三條:【客服根本不回消息,這種店怎麼還能開著?】
第四條:【蛋糕裏有異物,惡心死了,大家千萬別上當!】
第五條:【老板罵客戶,我親眼看到的,態度極其囂張!】
每一條都是五星,每一條都寫得繪聲繪色,好像他們真的吃過我的蛋糕一樣。
可我查了這些賬號的下單記錄——全都是未消費的。
沒有一個人在我店裏下過單。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評分從4.8掉到了3.2。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把你的招牌砸了,還在上麵吐了口唾沫。
我的手開始發抖,但我不停地告訴自己:冷靜,冷靜,先弄清楚怎麼回事。
然後劉子陽的消息來了。
【怎麼樣?看到了吧?】
【我說到做到,你不退款,我讓你店開不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打了刪,刪了打,最後隻回了一句:
【您這是惡意差評,我可以向平台申訴。】
他秒回,語氣像在看一個笑話。
【申訴?你申啊。那些賬號全是新注冊的,IP地址都不一樣,你能證明它們跟我有關?】
【再說了,就算你申訴成功了又怎樣?我有二十多個兄弟,一人刷一條,你這輩子都別想把評分拉回來。】
【刪差評也行,一條八十。你把錢打過來,我讓他們刪了,咱們兩清。】
一條八十。
二十三條,一千八百四十塊。
他為了58塊錢的蛋糕,要我再掏將近兩千塊。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可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不是因為錢。
是因為我想到,這個店是我一點一點建起來的。開業那天,我烤了五十個紙杯蛋糕免費送,加了六十七個微信好友,每一個都認認真真備注了口味偏好。老顧客張姐每周都來訂早餐麵包,她說我的可頌是城南最好吃的。隔壁花店的老板小林總來蹭咖啡,說我的店是她除了自己家以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這些人,這些事,構成了我過去兩年的全部生活。
而現在,一個連58塊錢都要騙的人,用二十三條假差評,就想把這一切毀掉。
我沒有回複劉子陽,打開了電腦,開始截圖。
每一條差評,每一個賬號,每一條聊天記錄,全部存下來。
然後我打開平台申訴通道,一字一句地寫申訴理由,附上所有證據。
提交。
審核需要一到三個工作日。
那三天裏,劉子陽的消息沒斷過。
【想好了沒有?刪差評一條八十,你要是嫌貴可以商量。】
【我跟你說實話吧,你那蛋糕就是醜,我女朋友確實扔了。但她扔是她的事,跟我退款有什麼關係?你退我58塊錢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商家有多惡心?為了58塊錢,連最基本的服務態度都沒有。】
【行,你不回是吧?那就別怪我。】
第二天,又多了七條差評。
這次的理由更離譜:【蛋糕裏有頭發】【老板罵我是狗】【店裏的東西全是過期的】。
我不敢再看後台了。
那三天我幾乎沒合眼。每過一會兒就想刷新一下看看差評有沒有增加,又不敢真的去看。手機震動一下心就揪起來,怕是平台駁回申訴的通知,又怕是劉子陽新的威脅。
張姐來取麵包的時候,問我:“小薑,你是不是生病了?臉色好差。”
我說沒事,最近沒睡好。
她看了我一眼,沒多問,走的時候多轉了我二十塊錢,備注寫:“注意身體。”
我盯著那二十塊錢,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不是傷心。是委屈。
憑什麼?
憑什麼我認認真真做蛋糕,本本分分做生意,要受這種罪?
憑什麼一個騙子可以理直氣壯地欺負人,而我隻能躲在這裏哭?
第三天,平台回複了。
【經核實,部分評價存在異常,已進行屏蔽處理。】
我鬆了口氣,但氣還沒吐完,就發現被屏蔽的隻有九條。
剩下的二十一條,平台判定為“買家主觀感受,不構成違規”。
二十一條。
評分從3.2掉到了2.9。
我把手機摔在桌上,捂著臉坐了很久。
我翻出訂單上的收貨地址,是一個高檔小區。
又翻出收貨人的手機號,搜到了微信。
朋友圈裏,一個叫許清禾的女孩,曬著那款“星空夢境”,配文是:“他送的蛋糕,好美,舍不得吃。”
定位是某美術學院的畢業展。
我有了一個主意。
第二天,我出現在許清禾的畫室門口。
她正對著畫板調色,看到我手裏的蛋糕盒子,愣了一下。
“您好,我是‘甜嶼’工作室的薑晚。您男朋友劉子陽先生申請了退款,麻煩您把蛋糕退還一下。”
許清禾皺起眉:“退款?他很喜歡這個蛋糕啊,怎麼可能退款?”
我直接翻出聊天記錄。
當看到“我女朋友當場就扔了”這句話時,她的臉白了。
“他......他說蛋糕花了520。”
“58。”我平靜地說,“特價處理的打版樣品。”
許清禾的手開始發抖。
她沒有哭,隻是盯著窗外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頭,眼神裏多了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薑晚,你店現在怎麼樣了?”
“二十三條差評,評分掉到3.2。他說一條八十,不刪。”
“他還說,他有二十多個兄弟,可以輪番刷。”
許清禾冷笑了一聲。
“二十多個兄弟?他那二十多個兄弟,全是網吧裏請瓶水就能叫來的。”
她站起來,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
“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我媽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說是名牌大學畢業,自主創業,年入百萬。”
“實際上,大專都沒讀完,在一家小公司做銷售,月薪五千。”
“他追了我三個月,我一直沒答應。上周他送了這個蛋糕,我心軟了,答應試著交往。”
“沒想到,連58塊錢都要騙。”
她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是一份婚前協議草案。
“我媽讓我跟他簽這個,說他們家條件雖然一般,但人老實。”
“老實?”她笑了,笑容裏滿是諷刺。
我看著她,突然開口:“許清禾,你想不想讓他長個記性?”
“怎麼長?”
“三天後,你們雙方父母不是要見麵嗎?”
她的眼睛亮了。
三天後,我以許清禾“閨蜜”的身份,出現在那場飯局上。
劉子陽穿了一身假名牌,嘴甜得像抹了蜜,哄得許清禾父母眉開眼笑。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你怎麼......”
“哎呀,這不是清禾的男朋友嗎?”我笑眯眯地坐下,“聽說你是自主創業?年入百萬?”
他額頭冒汗,拚命給許清禾使眼色。
許清禾假裝沒看到,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晚晚是我最好的朋友,開甜品店的。對了,你上次送我的那個蛋糕,就是她做的。”
劉子陽的臉,綠了。
許清禾媽媽笑著說:“小劉真有心,那蛋糕清禾拍了照片發給我,確實漂亮。”
我接話:“阿姨,那蛋糕原價588,因為是樣品,我特價58處理的。劉先生運氣好,搶到了。”
桌上安靜了一秒。
劉子陽猛地站起來:“你胡說什麼!我明明花了520!”
許清禾爸爸皺起眉:“小劉,坐下說話。”
他意識到失態,又坐下去,但整個人已經在發抖。
我掏出手機,把音量調到最大。
一段錄音清晰地傳出來——“你不退是吧?行,我讓你店開不下去!一條差評八十,不然我讓兄弟們輪番給你刷!”
許清禾爸爸的臉色,徹底沉了。
“劉子陽,這是怎麼回事?”
他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許清禾站起來,把那份婚前協議撕成兩半。
“媽,爸,這就是你們說的‘老實人’。”
“58塊錢的蛋糕,他報520。人家不給他退款,他就找人刷差評,把人家店搞垮。”
“你們覺得,這種人能嫁嗎?”
許清禾媽媽氣得手抖:“你......你怎麼不早說?”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劉子陽慌了,撲過來要抓許清禾的手:“清禾,你聽我解釋!那都是誤會!”
許清禾退後一步,冷冷地看著他。
“誤會?那你現在把差評刪了,再把賠償給了,我就信你。”
“賠償?”他瞪大了眼,“什麼賠償?”
我把手機推過去。
“我谘詢過律師了。惡意差評導致店鋪評分下降、客流消失,屬於商業詆毀。你可以選擇私了——賠償我八萬塊,差評刪幹淨,簽了這份協議,我不起訴。”
“八萬?你搶錢啊!”
許清禾爸爸一拍桌子:“八萬都是少的!你這種品行,配不上我女兒!”
劉子陽徹底慌了,轉頭看向許清禾,眼神裏滿是哀求。
許清禾沒有看他,拉起我的手。
“晚晚,我們走。讓他自己想清楚。”
走到門口,我回頭說了一句:“對了,劉先生,你那些‘兄弟’的聊天記錄,我都截圖了。你要是覺得八萬貴,我可以走法律程序,到時候就不是賠錢的問題了。”
身後,傳來劉子陽砸桌子的聲音。
兩個小時後,銀行到賬:80,000元。
差評全部刪除。
許清禾發來消息:“他找五個姐姐湊的錢。”
我回:“謝謝。”
她回了一個笑臉:“謝什麼?我還要謝你呢。對了,我媽媽讓我問你,能不能接生日宴的甜品台?她對你印象特別好。”
我笑了:“當然。”
劉子陽沒有善罷甘休。
一周後,我的店鋪收到大量惡意下單。同一個地址,下單就退款,退款率飆升到40%,平台自動限流。
緊接著,新一輪差評比上次更狠。
【蛋糕裏有頭發!吃壞了肚子!】
【老板態度惡劣,罵客戶!】
【這家店賣的都是隔夜貨!】
劉子陽發來消息:“怎麼樣?這次不跟你廢話,直接搞廢你。你告啊,看是你告得快,還是我搞垮你快。”
我沒有回。
許清禾知道後,氣得要找他算賬。
我攔住她:“別去。你去了,他就知道你在乎。”
“那怎麼辦?”
“他不是想紅嗎?我幫他紅。”
我把所有截圖、錄音、轉賬記錄整理好,發了一條視頻。
標題:【58塊錢的蛋糕,他報520。我不退款,他讓我店倒閉。】
沒有控訴,沒有哭慘,隻是把事實一條條擺出來。
視頻一夜之間播放破百萬。
評論區炸了。
【這男的什麼極品?58塊都要騙?】
【店主太慘了,我要去支持她!】
【求店鋪地址!我要買蛋糕!】
第二天,我的工作室門口排起了長隊。
訂單排到了一周後。
許清禾也來了,係上圍裙幫我打包。
“晚晚,你說他會不會報複?”
“他已經報複了。”
“我是說,更狠的那種。”
我想了想:“不知道。但我不怕。”
她笑了:“我也不怕。”
劉子陽的“兄弟”們看到視頻後,紛紛跟他撇清關係。
他被公司開除,走到哪兒都被人指出來。
“你就是那個58塊錢騙女生的男的?”
他不敢出門,窩在出租屋裏發瘋。
給我發了上百條消息,從威脅到辱罵,最後變成了哀求。
【薑晚,我求你把視頻刪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那八萬我不要了,我離開江城,再也不回來。】
我沒有回。
他又去找許清禾。
許清禾把他拉黑了。
最後,他做了最後一件事。
他跑到我的工作室門口,跪了一整天。
路人拍下視頻發到網上,標題是:【58塊錢渣男下跪求原諒。】
評論區全是活該。
許清禾問我:“你心軟嗎?”
我看著窗外那個跪著的男人,搖了搖頭。
“他跪的不是我。他跪的是,自己再也騙不到下一個富家女了。”
許清禾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
劉子陽跪到晚上,被警察帶走了。
原因是,他之前騙過的另一個女孩,也報了警。
三個月後,我的甜品工作室擴大了一倍,招了四個員工。
許清禾成了我的合夥人,我們每天一起研發新品,日子過得充實又快樂。
那天晚上,我們關店後坐在路邊吃烤串。
許清禾突然問我:“晚晚,你說劉子陽現在在幹什麼?”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之前給我發過一條消息,說他會回來的。”
我咬了一口烤串:“回來就回來唄。他能怎樣?”
許清禾笑了笑,沒再說話。
我以為這件事真的結束了。
直到半個月後。
那天傍晚,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女人推開了工作室的門。
她眼眶紅腫,手在發抖。
“你是薑晚?”
“我是。您要訂蛋糕嗎?”
她搖了搖頭,從包裏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劉子陽和一個女人的合影。
那個女人,就是眼前這個人。
“我是劉子陽的媽媽。”她開口,聲音沙啞,“我求你,放過我兒子吧。”
“他已經知道錯了。他現在連話都不說了,天天縮在床上......”
我看著她的眼睛,心裏很複雜。
她隻是一個心疼兒子的母親。
但劉子陽做的事,不是一句“知道錯了”就能抹掉的。
“阿姨,”我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不是我不放過他,是他不放過自己。”
“他刷差評的時候,想過我的店會倒閉嗎?”
“他騙清禾的時候,想過她知道了會有多傷心嗎?”
她說不出話,隻是哭。
我送她到門口,她突然回過頭。
“薑小姐,子陽他說......他說他手裏還有你的把柄。”
“什麼把柄?”
“他說你收了他八萬塊錢,沒有走對公賬戶。他說那叫敲詐勒索。”
“他還說,他認識一個律師,可以告你。”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條八萬塊錢的轉賬記錄。
手開始發抖。
許清禾從裏屋走出來,看到我的臉色。
“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給她。
她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眼神很平靜。
“晚晚,你別怕。那八萬塊錢,是他自願賠償的。我們有協議,有錄音。”
“可是......”
“沒有可是。”她握住我的手,“而且,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麼會答應跟他相親?”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許清禾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
“劉子陽追我之前,追過我的一個學姐。學姐被他騙了二十多萬,差點抑鬱。”
“我答應跟他相親,就是想收集證據。”
“那個學姐,現在在國外。她下周回來。”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孩,遠比我以為的要複雜。
“你從一開始就在設局?”
“不。”她搖了搖頭,“一開始隻是好奇。後來發現他騙的人越來越多,我就想,不能再讓他害別人了。”
“那個蛋糕的事,是意外。但我沒想到,你會主動找上門。”
“所以,你跟我合作,不隻是為了幫我?”
許清禾沒有回答。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
“這裏麵,是劉子陽同時交往四個女孩的證據。”
“他不僅騙了學姐,還騙了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讓對方懷了孕。”
“那個女孩,現在就在醫院。”
我拿起那個U盤,感覺很沉。
“你打算怎麼辦?”
許清禾看著窗外,夜色正濃。
“等學姐回來。然後,送他進去。”
她轉過頭,看著我。
“晚晚,你願意幫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