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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歸籠

算命先生捏著我的生辰八字,指尖反複掐算,眉頭緊鎖半晌,最後隻沉沉吐出一句話:姑娘,你五行缺軟,八字帶煞,天生骨頭硬,命裏不服人。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的女孩子不一樣。

別人乖巧懂事,愛哭愛鬧,撒嬌就能被人心疼。

我不行,我天生骨頭硬,性子烈,受不得半點委屈,更忍不了別人欺辱。

十五歲那年,養我的退伍老兵養父看我性子太野,想著管教我幾句,拍著桌子凶我,說女孩子家家必須打服了才聽話。

我一句話沒多說,彎腰抄起院角那根碗口粗的實木棍,抬手狠狠砸在他腳邊地麵上。

木棍落地,震得院裏塵土漫天飛揚,地麵都震得微微發顫。

養父縱橫沙場幾十年,什麼場麵沒見過,那一刻卻被我嚇得當場慫了,抱著頭蹲在地上不敢吭聲。

我蹲下來,笑得眉眼溫順,語氣卻半點不軟:“爸,我不是不聽話,我是告訴你,誰想壓我一頭,我就誰都不慣著。規矩我自己守,不用別人打我。”

養父看著我,歎了口氣,從此再也沒動過我一根手指頭。

他教我的不是溫柔賢淑,不是隱忍退讓,而是最實在、最硬氣的生存道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遇事別怕,有事就扛,骨頭可以斷,氣勢不能輸。

我把這句話刻進骨子裏,從小到大,誰惹我,我就懟回去,誰欺負我,我就加倍還回去。

十九歲那年,鎮上幾個遊手好閑的混混看不慣我獨來獨往、誰都不搭理的樣子,故意堵我去路,還偷偷拍了我幾張照片,揚言要發到網上造黃謠,逼我低頭服軟。

那天晚上,我孤身一人,摸進他們聚眾喝酒的小黑屋,一根木棍撂倒所有人,把幾人全部敲暈綁在村口老槐樹上。

第二天全鎮人都看見了,謠言沒傳到我身上,反倒讓那幾個混混一輩子抬不起頭。

我以為我的一輩子,就會這樣安安穩穩在小鎮度過,陪著養父,守著簡單日子,平平淡淡過完一生。

直到我二十一歲那年,兩輛黑色豪華轎車,停在了小鎮破舊的家門口。

車上下來一對穿著體麵、氣質優雅,卻滿眼局促不安的中年男女。

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

我才知道,我剛出生就被醫院抱錯,我這個真正的豪門親千金,在鄉下野了整整二十年;而那個本該吃苦的假千金,卻在雲州市頂級豪門裏,被嬌生慣養,寵了二十年。

我叫林野,名字是養父取的,野字入骨,性子也野。

親生父母把我接回雲州裴家,看著我手上常年幹活留下的薄繭,看著我皮膚曬得健康黝黑,看著我說話直來直去、不懂拐彎抹角,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擔憂和嫌棄。

他們怕我性子太野,不懂豪門規矩;怕我說話太衝,得罪權貴親戚;怕我舉止粗魯,給裴家丟人現眼。

為了這份遲了二十年的親情,我硬生生壓住骨子裏所有戾氣,收斂一身鋒芒,學著低聲說話,學著溫順懂事,學著做一個乖巧、怯懦、從鄉下來的普通真千金。

我不想剛回家就惹父母傷心,隻想安安穩穩,擁有一份從來沒有過的家人溫暖。

裴家還有一個女兒,名叫裴晚,就是那個被抱錯、在豪門長大的假千金。

她生得柔弱溫婉,長相漂亮,性格柔軟,待人溫和,從第一天見麵就對我格外親近護短。豪門圈子裏的名媛大小姐們,私下嘲笑我是鄉下土包子、上不了台麵,每次都是裴晚第一個站出來護著我,替我撐腰,不讓任何人欺負我半句。

夜裏她拉著我的手,眼眶微紅,溫柔對我說:“小野,別怕,以後姐姐護著你,誰都不能欺負你。”

那一刻,我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我以為,往後餘生,我終於可以放下過往鋒芒,放下一身戾氣,守著父母,護著姐姐,安安穩穩過日子,歲月靜好,一世安穩。

可我忘了,這世上最殘酷的道理:你想安分過日子,別人未必讓你安穩活著。

裴晚從小和雲州第一豪門墨家定下婚約,未婚夫墨景明,雲州出了名的囂張紈絝,目中無人,仗著家裏有錢有勢,橫行霸道,誰都不放在眼裏。

誰也沒想到,一場普通家庭聚會,墨景明當眾百般羞辱裴晚,言語刻薄,動手推搡,最後更是當著所有人的麵,狠狠一巴掌把裴晚扇倒在地。

裴晚一頭磕在桌角,血流不止,一隻耳朵,從此徹底失聰。

消息傳到裴家的時候,我正在客廳安靜看書,滿心想著往後安穩生活。

書頁還沒來得及翻開,父母紅著眼瘋了一樣衝出門,要去墨家討一個公道,要為女兒討回尊嚴。

我坐在原地,指尖冰涼,心裏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僅僅三個小時,醫院電話打來。

我這輩子永遠忘不了電話裏那句冰冷的話:父親上門理論,被墨家保鏢打斷三根肋骨;母親跪地求情,被墨家逼著在傾盆大雨裏跪了整整兩個小時,最後體力不支,當場暈厥在地。

握著手機,我指尖骨節發白,渾身發冷。

我緩緩合上手裏的書,突然笑了。

笑得很輕,卻沒有半分溫度,全是淬了冰的寒意。

我隱忍多年,收斂鋒芒,收起野性,隻想做個普通人,隻想家人平安。

可別人偏要踩我家人,辱我至親,斷我安穩。

那這份安穩,不要也罷。

我轉身打開衣櫃最深處,拿出一部屏幕碎裂、塵封三年沒碰過的舊手機,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瞬間,無數未讀消息彈窗炸開,清一色全是:大姐、野姐、老大。

這些人,是我塵封過往裏,唯一跟著我的兄弟。

我剛準備出門,裴晚不顧傷勢衝過來死死拉住我,耳朵纏著厚厚紗布,臉色慘白,眼淚不停往下掉,聲音顫抖哀求:“小野,別衝動,墨家勢力太大,我們鬥不過他們,我不疼,真的不疼,你別去送死。”

父母躺在病床上,忍著傷痛拚命攔我,聲音沙啞顫抖:“聽話,小野,我們認栽,我們忍了,別去拚命。”

我看著我最親的三個人,被人踩在泥裏,受盡屈辱,連反抗都不敢。

壓在心底多年的野性,轟然爆發。

我溫柔安撫好他們,轉身那一刻,臉上所有溫順、怯懦、柔軟,全部褪去,一絲不剩。

我還是那個小鎮上,誰都不敢惹,一棍鎮四方的林野。

走出醫院,晚風刺骨,夜色寒涼。

我撥通舊部電話,語氣冰冷,沒有半句廢話:“帶家夥,全員集合,墨家莊園。”

電話那頭狂喜應聲,即刻集結人馬。

我坐上出租車,直奔墨家半山別墅。

墨家別墅燈火通明,音樂震天,裏麵男男女女嬉笑打鬧,肆意嘲諷我家人狼狽求饒的樣子,毫無半分愧疚。

我站在門外,聽完所有嘲諷,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

後退兩步,抓起牆角廢棄棒球棍,我猛地發力。

轟——

一聲巨響,墨家厚重實木大門,被我一棍砸得粉碎。

音樂驟停,全場安靜。

墨景明摟著女人回頭,滿臉輕蔑嘲諷:“哪來的鄉下丫頭,敢闖我墨家?”

我拎著球棍,步步走近,眼神冰冷:“裴晚妹妹,來給我家人收賬。”

墨景明上下打量我,滿臉不屑,出言羞辱,讓我下跪舔鞋認錯。

我懶得廢話,一棍砸爛旁邊香檳塔,玻璃碎渣四濺。

他暴怒揮拳,我側身躲開,反手一棍,精準砸在他膝蓋外側。

哢嚓一聲,骨裂聲響徹客廳。

墨景明慘叫倒地,疼得渾身抽搐。

我冷冷開口:“這一棍,替我爸。剩下的,替我媽,替我姐,慢慢算。”

別墅警報瘋狂響起,幾十名黑衣保鏢瞬間圍攏,把我團團包圍,揚言要我性命。

就在我準備硬拚死戰之際,二樓一聲怒喝響起。

墨家家主墨振海走下樓,滿臉陰狠,居高臨下看我,下令打斷我四肢,扔我出去丟人。

保鏢步步緊逼,包圍圈越來越小,我孤身一人,麵對數十打手。

危急關頭,別墅門外刺耳刹車聲炸響。

一輛破舊五菱宏光撞開鐵門,甩尾停車。

五個壯漢下車,為首光頭拎著重型扳手,大步衝進來護在我身前:“野姐,兄弟們來晚了!”

墨振海見狀冷笑,根本不放在眼裏,呼叫上百打手全員集合,揚言要把我們全部埋在後山。

上百黑衣打手手持砍刀鋼管湧入客廳,刀刃寒光閃閃,我們六人被死死圍在中央。

光頭兄弟把我護在身後,誓死護我周全。

我淡定拿出舊手機,發送定位,淡淡開口:“墨家別墅風水不好,今天,翻新一下。”

墨振海仰天狂笑,下令動手。

就在這一刻,地麵劇烈震動,山下傳來震天轟鳴。

上百輛重型機車如黑色洪流衝開大門,刺眼遠光燈照亮整棟別墅。

雲州重工太子爺王胖帶人到場,見到我立刻恭敬彎腰,墨振海看清來人,當場嚇得腿軟跪地,拚命磕頭求饒。

墨景明臨死反撲,打電話叫來自己幹爹撐腰——雲州商會會長趙坤。

數十輛豪車車隊衝入莊園,黑西裝打手黑壓壓一片,氣場懾人。

趙坤到場,囂張跋扈,當眾扇王胖耳光,放話要把我抓進監獄,讓我生不如死。

所有人步步緊逼,刀槍相向,所有人都以為我必輸無疑。

我按住暴怒的兄弟,抬眼輕笑。

“重頭戲,終於來了。”

山下,震天動地的履帶碾壓聲轟然逼近。

數十台重型挖掘機排成鋼鐵長龍,碾壓開進莊園,巨大挖鬥高高舉起,對準豪車狠狠頂上去。

全場死寂,無人敢出聲。

趙坤渾身發抖,臉色慘白,驚恐看著我:“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沒有回答,緩緩舉起碎屏舊手機,撥通了那個塵封三年,從來不敢觸碰的絕密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那頭沒有多餘寒暄,隻有無比嚴肅、絕對服從的沉穩男聲,態度恭敬到極致:“編號已確認,隨時聽候指令,請指示。”

我握著手機,語氣平靜,沒有波瀾,字字清晰落下:“即刻起,全麵封鎖雲州墨氏集團、趙氏商會所有產業合作渠道,全城所有工地、建材、安保、運輸行業,全部終止一切合作,永久拉黑,全麵封殺。另外,墨家、趙坤所有涉案人員,全部徹查,從嚴處理,不許任何人徇私包庇。”

電話那頭應聲利落幹脆:“收到,三分鐘內全部執行到位,絕不延誤。”

簡簡單單幾句話,就是雲州半個商界的生死令。

掛掉電話,我抬眼看向臉色已經慘白如紙、渾身發抖的趙坤,看著剛才還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的一群人,眼底沒有半分憐憫。

剛才有多狂,現在就有多慌。

剛才怎麼欺辱我家人,現在就怎麼百倍償還。

趙坤強撐著最後一絲底氣,色厲內荏嘶吼:“你別裝神弄鬼!我雲州人脈遍布,高官朋友無數,你憑什麼動我?我告訴你,沒用!我馬上讓人抓你聚眾鬧事,打砸私宅,我讓你牢底坐穿!”

他話音剛落,整棟半山別墅四周,瞬間被數十輛特殊警備車輛層層包圍,紅藍警燈閃爍,威嚴震懾全場。

一隊全副武裝、神情肅穆的執勤人員快步湧入別墅,步伐整齊,氣場強大,瞬間控製所有打手,隔開所有人。

帶隊高官快步上前,看見我的一瞬間,臉色驟變,立刻立正彎腰,姿態無比恭敬:“首長,我們接到指令,即刻聽您安排。”

一聲首長,全場死寂。

墨振海、趙坤、墨景明三人瞳孔驟縮,渾身僵硬,徹底嚇傻在原地。

他們做夢都想不到,自己隨便欺負的一個鄉下回來的普通千金,竟然是他們這輩子都惹不起、連抬頭資格都沒有的大人物。

趙坤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冷汗直冒,拚命磕頭求饒,額頭磕出鮮血,不停認錯:“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瞎了眼!求您高抬貴手,饒我一命,我賠錢,多少我都賠!”

墨振海也跟著跪地,嚇得渾身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剛才囂張跋扈的氣焰,消失得幹幹淨淨,隻剩下無盡恐懼和卑微。

我冷冷看著他們,淡淡開口:“我父親斷三根肋骨的時候,你們沒想著賠錢;我母親大雨裏跪地兩小時的時候,你們沒想過饒人;我姐姐耳朵被打聾受盡委屈的時候,你們沒想過手下留情。現在求饒,晚了。”

我轉身看向一旁臉色蒼白、受盡委屈的裴晚,把手裏棒球棍遞到她掌心,輕聲安撫:“姐,別人給的尊嚴不算數,自己討回來的才叫底氣,你親手來。”

裴晚握著球棍,指尖顫抖,積壓已久的委屈、痛苦、恐懼,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她一步步走到墨景明麵前,把所有委屈全部親手討回,每一棍,都為自己,為家人。

慘叫聲不斷響起,沒有人敢上前阻攔,沒有人敢多說一句。

恩怨到頭,因果循環。

我一聲令下,墨振海、墨景明、趙坤所有涉案人員全部被依法帶走,多項罪名疊加,這輩子徹底翻不了身,權勢財富一夜清零,徹底覆滅。

囂張一時的墨家,靠山過硬的趙坤,一夜之間,煙消雲散。

風波落幕,大雨停歇,月色灑落莊園,滿地狼藉,塵埃落定。

雲州重工太子爺王胖和一眾兄弟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徹底明白我的真實分量。

有人從京城專程趕來,遞上最高規格任職文件,老首長親自邀請我重返京城,擔任特戰總教官,身居高位,前程無限,手握重權,風光無限。

我看著那份人人夢寐以求的任職書,輕輕推了回去,淡淡拒絕。

我打拚多年,身居高位,不是為了榮華富貴,不是為了權勢滔天。

我隻想放下過往紛爭,放下打打殺殺,放下恩怨情仇,留在雲州,守著父母,護著姐姐,安安穩穩,做個普通人。

高官惋惜離去,所有人馬盡數撤離,別墅終於恢複平靜。

回到裴家宅院,家人平安團聚,父母心疼我,姐姐依賴我,日子終於回歸安穩歲月。

我以為,所有恩怨了結,所有風波散去,往後餘生,皆是平安順遂,再無紛爭打擾。

夜深人靜,我獨自回到房間,準備好好休息,卸下一身疲憊。

可當我走到窗邊,腳步驟然停下,心頭瞬間一沉。

窗台上,靜靜躺著一朵通體漆黑的黑玫瑰,花瓣冰冷,露水未幹,透著刺骨寒意,詭異又神秘。

黑玫瑰底下,壓著一張薄薄白色卡片。

卡片上麵,隻有一行字跡淩厲、寒意逼人的字:

三年前的賬,該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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