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輿論發酵的第三天,事情驚動了更高層。
基金會的常務副總,王海,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王海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平時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裏卻貪得無厭。
我一進門,他就把一疊打印出來的網友評論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
“林默!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現在全網都在罵我們基金會是黑十字會!說我們吃人血饅頭!”
“上麵領導已經打電話來過問了,要求我們立刻平息輿論!”
王海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我不管你跟那個陳大強有什麼私人恩怨,你現在,立刻,馬上,把他的審批字給我簽了!”
“隻要錢和藥一到位,陳家就會出麵澄清,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紙,平靜地看著他。
“王總,陳大強名下隱匿了大量資產,他根本不符合救助條件。”
“而且,他得的病,雖然符合特效藥的指征,但他涉嫌詐騙救助金。”
“我作為終審負責人,不可能在這個字上簽字。”
王海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資產?人家已經提交了法院的破產證明和無房無車證明!”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憑什麼說人家隱匿資產?”
“林默,你不要帶有個人情緒在工作裏!”
個人情緒。
聽到這四個字,我心裏那股壓抑的怒火,差點就燒破了理智的防線。
十五年前。
我爸拖著斷腿,跪在警察局門口,求他們去查陳大強。
那個辦案的警察也是這麼說的。
“林建國,你沒有證據證明錢交給了陳大強。”
“你不要帶有個人情緒無理取鬧,這屬於經濟糾紛,我們管不了。”
沒有人在乎我妹妹的死活。
沒有人在乎我爸的絕望。
他們隻在乎所謂的“證據”和“規矩”。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
我看著王海那雙因為憤怒而有些躲閃的眼睛。
我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著急。
昨天晚上,小趙已經查到了王海的海外賬戶流水。
就在陳大強提交申請的第二天,王海的賬戶裏,多了一筆五十萬的匿名彙款。
陳大強那三百萬的救助款,一旦打入指定的海外醫藥賬戶。
通過一係列的洗錢操作,至少還有一百萬,會回流到王海的口袋裏。
他們早就勾結在一起,準備瓜分這筆救命的善款。
我沒有當場拆穿他,而是冷硬地回答:
“王總,我是終審負責人。”
“我的職責,是對每一筆善款負責,對每一個真正需要救命的病人負責。”
“除非我死,否則陳大強的審批,我絕對不會簽。”
王海氣極反笑,指著辦公室的大門。
“好!好得很!”
“林默,你以為地球離了你就不轉了是吧?”
“我告訴你,從現在開始,你被停職了!”
“交出你的工牌和權限密碼,馬上給我滾回去反省!”
“你的活,我親自來接手!”
我沒有絲毫猶豫,摘下胸前的工牌,輕輕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王總,希望你以後,不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外,小趙紅著眼睛看著我。
“林哥......他們怎麼能這樣......”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
“按計劃行事。”
“去把我讓你找的那個人,帶到安全的地方。”
“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離開基金會後,我打車去了郊區的一個城中村。
在一條陰暗潮濕的巷子深處,我推開了一扇破舊的鐵門。
屋子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尿騷味和中藥味。
一張破爛的單人床上,躺著一個骨瘦如柴的老人。
他正在痛苦地呻吟著。
這是老鬼。
十五年前,他是陳大強的專職司機。
當年,陳大強卷走我爸那五十萬的時候,就是老鬼開的車。
後來,陳大強嫌老鬼知道得太多,隨便找了個借口把他開除了。
現在,老鬼得了尿毒症,因為沒錢透析,隻能躺在這裏等死。
我走到床邊,把一個裝滿現金的黑色塑料袋放在他枕頭邊。
“老鬼叔。”
老鬼艱難地睜開渾濁的眼睛。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渾身一震,眼淚從眼角滾落下來。
“你是......建國哥的兒子......小默?”
我點了點頭。
“是我。”
老鬼幹枯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袖子,哭得像個孩子。
“小默啊......叔對不起你啊......”
“大強不是人啊!他是個畜生啊!”
“當年,你妹妹發病那天,你爸給他打電話借錢......”
“他就在車裏聽著。”
“他聽著你妹妹在電話裏疼得慘叫,笑著對我說:‘這丫頭命真硬,還沒死呢。’”
“那五十萬,他根本沒去買藥,他拿去買了房,買了車,還包了小三啊!”
聽到這些話,我感覺心臟像被一把鈍刀在來回切割。
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咬著牙,把眼淚逼回去。
“老鬼叔,我今天來,是想借你一樣東西。”
老鬼顫抖著手,指了指床底下的一個破木箱。
“都在裏麵了......”
“當年他讓我去地下錢莊洗錢的賬本,還有他賄賂醫院開假證明的單子......”
“我怕他殺人滅口,一直偷偷藏著。”
“小默,你拿去吧,去告他,讓他下地獄!”
我從床底拖出木箱,拿出了那本發黃的賬本。
翻開第一頁,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十五年前那筆五十萬的去向。
我把賬本緊緊貼在胸口。
爸,媽,瑤瑤。
你們看到了嗎?
證據,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