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淩晨兩點。

山裏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營地裏的哀嚎聲已經越來越弱了。

劇烈的嘔吐和腹瀉導致他們嚴重脫水，大部分人都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隻有幾個人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

我拉開帳篷，背上已經收拾好的雙肩包，手裏拿著強光手電筒。

我沒有看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徑直走向營地邊緣。

那裏停著一輛我昨天花重金提前租好的越野車。

上一世，我就是開著這輛車，把中毒最深的幾個同學連夜拉下山，甚至因為超速差點掉下懸崖。

這一世，這輛車隻屬於我一個人。

我剛拉開車門，一隻冰冷、沾滿嘔吐物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腳踝。

“蘇渺......帶我走......”

是許茶茶。

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一路爬到了車邊。

她原本精致的臉現在慘白如紙，嘴唇幹裂滲血，眼睛裏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

“求求你......帶我下山......我不想死在這兒......”

她死死盯著越野車的後座，就像看著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放手。”

我冷冷地看著她，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蘇渺，大家都是同學......你不能這麼狠心......”

王媛也爬了過來，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發出微弱的嗚咽。

“隻要你帶我們下山......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錢？”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上一世......哦不，剛才，你們喝湯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大家都是同學？”

我一腳踹開許茶茶的手，毫不留情。

“你們嘲笑我吃垃圾食品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求我的一天？”

許茶茶被我踹得翻了個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你......你見死不救......等我回去了，我一定在網上曝光你......”

她咬著牙，還在試圖用她那可笑的網紅身份威脅我。

“曝光我？”

我坐進駕駛室，發動了越野車。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我降下車窗，居高臨下地看著像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的許茶茶。

“許茶茶，你最好祈禱你能活著下山。”

“因為等你下了山，你會發現，你引以為傲的網紅身份，會成為送你進監獄的催命符。”

我一腳踩下油門。

越野車的車輪在泥地上碾過，卷起一陣混合著泥土和落葉的腥風，直接噴了許茶茶一臉。

我從後視鏡裏看到，許茶茶絕望地伸著手，最終無力地垂了下去。

我沒有回頭，一路疾馳。

淩晨四點，我把車停在了市公安局的門口。

我走進大廳，直接要求做筆錄備忘。

“警察同誌，我是南山野營基地的學生。我們班二十三名同學因為不聽勸阻，誤食了劇毒野生菌。”

我把手機遞給值班民警。

“這是我當時勸阻他們的錄像，以及他們堅持要吃、並表示後果自負的視頻證據。”

“我已經撥打了120，但為了以防萬一，我需要在這裏做一個詳細的備案。”

民警看完視頻，臉色變得極其凝重。

“這群學生簡直是胡鬧！這白毒傘是能隨便吃的嗎？！”

他立刻聯係了指揮中心，確認救援隊已經趕到現場，正在將中毒學生往山下抬。

“小姑娘，你做得對。這種情況下，你不僅保全了自己，還留下了關鍵證據。”

民警讚賞地看著我。

“你放心，這案子我們已經立案了。視頻我們會作為核心證據保存。”

我走出警局，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我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感覺胸腔裏那股壓抑了兩輩子的濁氣，終於吐幹淨了。

我拿出手機，給我在市醫院當急診科主任的爸爸發了條微信。

【爸，我們班有人吃毒蘑菇中毒了，馬上會送到你們醫院。】

【記住我的話：嚴格按照普通急診流程處理，絕不允許動用任何特權特效藥，絕不允許你親自接診。】

【如果你敢違規救他們，我就立刻從醫院頂樓跳下去。】

發完這條微信，我直接關機。

我太了解我爸了。

他是個醫癡，看到病人就走不動道，哪怕對方是個人渣。

上一世，他為了救許茶茶他們，違規從外省調運了極其昂貴的特效藥，結果被許茶茶反咬一口，說他亂用藥導致他們留下後遺症，害得他被停職調查。

這一世，我絕對不會讓他再沾染這群白眼狼的一點腥臊。

我打了個車，直接回了我在市中心的公寓。

洗了個熱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

等我下午醒來打開手機的時候，網絡上已經徹底炸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