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煙在逼仄的鋪子裏彌漫,嗆的人睜不開眼。
陸景深用力揮散麵前的煙霧,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薑清禾,你瘋了嗎。”
“這鍛爐是你爹傳下來的,你拿水澆它。”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眼神裏沒有心疼,隻有被拂了麵子的惱怒。
“就因為晚卿不小心弄臟了你一件破衣服,你就發這種瘋。”
“五年了,我以為你長進了,沒想到還是這麼小家子氣。”
我看著他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五年前那個會在我生病時,徒步十裏地去鎮上給我買退燒藥的少年,早就死在了省城的繁華裏。
現在的陸景深,隻是一個披著深情皮囊的自私鬼。
“衣服是破衣服,鋪子是破鋪子。”
“既然這麼看不上,你帶著你的大小姐滾出去。”
我指著大門,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蘇晚卿從陸景深身後探出頭,眼角掛著淚珠。
“薑姐姐,你別趕景深走。”
“都是我的錯,我幫你把衣服洗幹淨好不好。”
她說著,蹲下身去撿地上摔破的淬火盆碎片。
她的動作很慢,手指剛好擦過一塊鋒利的鐵片。
嘶的一聲。
一滴血珠從她白皙的指尖冒了出來。
陸景深的神經仿佛被這滴血瞬間點燃。
他一把推開我,衝過去握住蘇晚卿的手。
“晚卿,你怎麼樣。”
剛才那一推,他用了十成的力氣。
我猝不及防,後腰重重的撞在身後的鐵砧上。
尖銳的邊角磕破了額頭,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了下來。
視線被染成了一片血紅。
陸景深聽到動靜,回頭看了我一眼。
看到我臉上的血,他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
但他沒有鬆開蘇晚卿的手,反而咬著牙站了起來。
“薑清禾,你真是惡毒。”
“晚卿好心幫你,你非要逼她受傷你才滿意嗎。”
他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份折疊整齊的文件,甩在滿是灰塵的桌子上。
“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也別怪我不念舊情。”
“這間鋪子,我大三那年就已經過戶到我名下了。”
“當初是你自願把資金轉給我的,手續全合法。”
我看著那份房屋轉讓書的複印件。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那是他大三說要注冊工作室,需要固定資產證明,我毫不猶豫把鋪子抵押給他的結果。
原來他從那個時候起,就已經在為今天鋪路了。
“現在,這間鋪子是我的。”
陸景深看著我,語氣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平淡。
“看在你爹的麵子上,我今晚不趕你。”
“明天一早,帶著你的垃圾滾出去。”
他抱起蘇晚卿,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鐵匠鋪。
門外的汽車引擎聲漸漸遠去。
我扶著鐵砧慢慢站直身體。
找了塊幹淨的紗布,隨便把額頭的傷口包紮了一下。
沒有哭,也沒有喊。
隻是覺得這五年的時光,是場荒誕的笑話。
我拉起那個灰色的行李箱,推開了鐵匠鋪的木門。
夜裏的河風冷的刺骨。
泥濘的土路上,不知何時停了一排黑色的車隊。
最前麵是一輛打著雙閃的邁巴赫。
車門被人從裏麵推開。
一雙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踩在滿是泥巴的地上。
嚴錚穿著剪裁得體的純黑高定西裝,撐著一把黑傘,走到我麵前。
他低頭看著我額頭上的血跡,眉頭微微蹙起。
寬大溫暖的羊絨大衣帶著他身上的沉木香,披在了我的肩上。
“薑小姐。”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這就是你浪費了五年青春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