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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花園的景象，比東院還要辣眼睛。

假山沒了半邊，碎石飛了一地。

荷花池裏的水被炸得濺出來大半。

幾條錦鯉翻著白肚皮在岸上蹦躂。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

牛糞和硫磺混合的氣息，令人作嘔。

我那孫女沈妙音，十五歲。

此刻正站在一棵歪脖子樹下，渾身黑灰。

頭發炸成了雞窩，但臉上的興奮之色溢於言表。

"成了成了！威力夠了！”

“再調一下配比，下次就能把祠堂——"

她一抬頭，看見了我。

笑容瞬間凝固。

"祖、祖母......"

我拄著金拐杖，踩著一地碎石走過去。

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堆烏七八糟的東西——

破瓦罐、碾缽、竹筒，還有幾大坨疑似牛糞的不明物體。

"沈妙音。"

"到！"

她下意識挺直了腰板，隨即又鬆下來。

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

"祖母，您聽我解釋，這不是您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我指著被炸塌的假山。

"你告訴我，這是哪樣？"

她搓了搓手，小聲嘀咕：

"我隻是在做一個小實驗......"

"拿牛糞炸假山叫小實驗？"

"那不是牛糞！那是......是......"

她眼珠一轉。

"那是古法煉丹的輔材！"

"你當我老糊塗了？"

我懶得跟她繞彎子，直接道：

"聽說你還在後花園養了一群男人？"

她臉色一變：

"那不是養！那是......那是我的幕僚團！"

"幕僚團？"

我差點被她氣笑。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養什麼幕僚團？"

"祖母您不懂！"

她突然來了精神，一臉神秘兮兮。

"我跟您說，我其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是從一千年後穿越來的！”

“我有超前的知識和眼界！我要改變這個世界的——"

"來人。"

"——格局！"

"把三小姐的'幕僚團'全部清出去，每人賞二十板子。"

"祖母！"

沈妙音急了。

"他們都是有用之才！"

"有用？"

我看著她。

"有什麼用？你那後花園養的那幾個，我都打聽過了。”

“一個是茶樓說書的，一個是街上賣字畫的混混。”

“還有一個——"

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還有一個是隔壁侯府偷跑出來的小廝。"

沈妙音嘴巴張了張，心虛地別過臉去。

"這事要是傳出去，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鎮國公府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名聲算什麼！"

她又來勁了。

"在我那個時代，女子也能——"

金拐杖敲在她腳邊的石板上，"咚"的一聲。

她老實了。

"你那個時代的事，回你那個時代再說。”

“你現在姓沈，是鎮國公府的姑娘，就得守鎮國公府的規矩。"

"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清了。”

“人全攆出去，後花園封了，沒我的話不許再進。"

"三小姐也給我送去祠堂。"

沈妙音被家丁架著往外走，還在嚷嚷：

"祖母您會後悔的！”

“我的火藥配方再改進一下就能成功了！到時候——"

我頭都沒回。

這一個兩個的，都是吃什麼長大的？

我揉著太陽穴往回走。

還沒進垂花門，就看見一幕更讓我血壓飆升的場景。

我那守寡三年的大兒媳趙氏。

此刻正拉著一個年輕家丁的手，柔情蜜意地說：

"小全子，你覺得我今天好看嗎？”

“好看的話，能不能給我打個五星好評？"

那小廝窘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趙氏身後還跟著個丫鬟，手裏捧著個小本子。

嘴裏念念有詞：

"夫人，今天已經收集了三十七個好評了。”

“再有十三個就能解鎖下一個獎勵了......"

我站在那裏。

看著這一切。

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趙氏。"

她轉過頭來，看見我，笑容一僵。

"娘......"

"你在幹什麼？"

"我......我在關心下人的日常生活？"

我看著她足足三息。

"你在你公爹的靈位前說說這話，看他答不答應。"

趙氏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低下頭，小聲說：

"娘，我、我有苦衷的......"

"什麼苦衷，非要拉著府裏的下人問好不好看？"

"都回去。祠堂跪著。"

今天這祠堂，怕是要跪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