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為一品誥命老太君,我時常覺得我這鎮國公府不太對勁。
世子帶回來一個嬌軟外室,非說她懷的是天降紫微星,要活活燒死臨盆的正妻。
孫女嚷嚷自己是穿越女,不僅在後花園養男寵建後宮,還要用牛糞提煉火藥炸了祠堂。
還有我那守寡的大兒媳,綁定了什麼萬人迷係統,成天追著府裏的小廝丫鬟要好評。
好不容易逢上太後千秋節,二孫子突然跪在正廳,哭著要跟當朝公主退婚,去娶個賣豬肉的啞巴。
看著管家急得頭發都白了大半,圍著柱子團團轉。
我笑了。
舉起了先帝禦賜的純金拐杖:“關大門,請家法。 ”
——通通給老身打斷腿!
······
我活了六十八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先帝在位時,我跟著老國公上過戰場,擋過刺客。
甚至親手擰斷過一個刺客的手腕。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輩子最難對付的敵人。
不在邊關,不在朝堂。
就在自家正廳裏跪著呢。
"祖母!孫兒求您成全!"
我那二孫子沈瑾言,堂堂鎮國公府嫡孫。
當朝公主的未婚夫。
此刻跪在滿堂賓客麵前,哭得鼻涕冒泡。
今天是太後千秋節,各府都來了人。
他就挑這個時候發瘋。
"孫兒與翠屏姑娘是真心相愛!”
“公主雖好,可孫兒心中隻有翠屏一人!"
翠屏。
就是東街那個賣豬肉的啞巴姑娘。
我端著茶盞的手穩得很。
"你說完了?"
"祖母!"
他膝行兩步,一把抱住我的腿。
"翠屏她雖不會說話,可她的眼睛會說話!”
“她看我的眼神,比公主真誠一萬倍!"
我低頭看著他,笑了。
旁邊的管家老趙急得原地轉圈。
頭發都快薅禿了。
"老太君,這、這可怎麼辦啊......"
我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站起身。
"關大門。"
所有人一愣。
"請家法。"
我從丫鬟手裏接過先帝禦賜的純金拐杖。
在地上重重一頓。
咚。
整個正廳安靜了。
"今兒這門,誰也別想出去。"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二孫子,又掃了一圈在座的賓客。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老身要好好整治整治這個家。"
沈瑾言還不死心,梗著脖子喊:
"祖母!您不能棒打鴛鴦!翠屏她——"
"翠屏她賣豬肉賣得好好的。”
“你上趕著去人家攤位前念酸詩,嚇得人家連著三天沒出攤。"
我拄著拐杖走到他麵前。
"人姑娘不是不會說話,是懶得搭理你。"
他愣住了:
"不、不可能!她明明對我笑了!"
"那是尷尬的笑。"
管家老趙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抬手,金拐杖幹淨利落地敲在他肩膀上。
"啪"的一聲,清脆悅耳。
"這一下,是替公主打的。”
“人家堂堂天潢貴胄,被你當眾退婚,臉往哪兒擱?"
又一下,敲在另一邊肩膀。
"這一下,是替你死去的爹打的。”
“他若在天有靈,非得從棺材裏爬出來抽你。"
沈瑾言疼得齜牙咧嘴,但還硬撐:
"祖母,您打死我也沒用,我就是要——"
"來人。"
我懶得再聽。
"把二少爺拖去祠堂跪著,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起來。"
"晚膳也別送了。餓兩頓就清醒了。"
兩個家丁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就往外拖。
他還在喊:"祖母!您會後悔的!真愛是不可阻擋的!"
我嗤笑一聲。
真愛。
十七歲的毛孩子,跟我談真愛。
我正準備坐下喘口氣。
就見一個婆子慌慌張張跑進來。
"撲通"跪在地上。
"老、老太君!不好了!”
“世子爺在東院搭了個柴堆,說要行天祭大禮。”
“要把世子妃......要把世子妃燒了!"
我手裏的茶盞"啪"地拍在桌上。
在座的賓客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這個家。
一刻都不讓人消停。
"走。"
我抄起金拐杖,大步往外走。
"去東院。"
"老身倒要看看,誰給他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