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AI學習群裏問了個基礎問題,被群管踢了。
【這種百度就能搜到的東西也來問,浪費大家時間。】
底下七八個人跟著發表情包,笑的、翻白眼的、豎中指的。
我退出群聊,把手機扣在桌上。
三十一歲,失業,存款還夠撐兩個月。
我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
我截圖發給男朋友。
"人家說得也沒錯,你文科生硬轉碼,確實有點勉強。"
他筷子一頓,想起什麼似的:
"我師妹韓芝知道一個入門網站,全是拖拽式的,不用寫代碼那種。"
"你先玩那個吧,等有感覺了再說。"
韓芝當天晚上就加了我微信,發來一串鏈接:
"江哥說你完全零基礎哈,這幾個小遊戲特別適合你。"
"我當時玩了一個小時就通關了呢~"
我點進去,界麵花花綠綠,
右上角寫著:
"適合8-12歲兒童編程啟蒙"。
我盯著屏幕上那隻卡通青蛙,默默點擊開始。
淩晨四點終於通關,一個廣告彈窗跳了出來:
【AI指令庫大全,每日更新,18.8包教包會】
我盯著屏幕,覺得可笑。
十八塊的教程能有什麼東西,繼續被割韭菜罷了。
但我還是掃了客服的二維碼。
總得抓住點什麼,哪怕是一根稻草。
可當我打開客服發來的共享文檔,我整個人定住了。
不是哥們,你教真東西啊?
......
“這份文檔你先看前三頁,不懂隨時問。”
微信對麵,那個頭像是一片純黑的客服發來消息。
我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卻條理清晰的邏輯圖,喉嚨有點發幹。
這十八塊錢的教程,沒有廢話,沒有花裏胡哨的包裝。
隻有最直接的底層邏輯拆解。
我敲字的手有點抖:“這些指令的嵌套,我可以直接套用在文本處理上嗎?”
對麵秒回。
“可以。”
“但我不建議你死記硬背。”
“看第二頁的底層框架,理解了那個,你自己就能寫。”
我愣住了。
以前我問陸亞瑋問題,他總是丟給我一堆看天書一樣的資料。
“自己先去啃,連這都看不懂,我教了白教。”
漸漸地,我不敢再問了。
我怕看到他推眼鏡時,眼底流露出的那絲毫不掩飾的無奈。
好像我是一個智力有缺陷的累贅。
“怎麼還不睡?”
身後傳來陸亞瑋溫和的聲音。
他穿著睡衣,端著半杯溫水走到我身後。
目光落在我電腦屏幕上,他微微皺了皺眉。
“又在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教程?”
我把文檔往下劃了劃。
“不是亂七八糟的,這個講得很透徹。”
陸亞瑋輕笑了一聲。
語氣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包容。
“寧夏,網上的東西都是騙你們這種小白的。”
“你連最基礎的邏輯都沒建立起來,看這種進階的思維導圖,和看天書有什麼區別?”
我轉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看不懂?”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像在安撫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我是為你好,怕你走彎路。”
“韓芝給你的那個青蛙遊戲,你通關了嗎?”
聽到那個名字,我心口悶了一下。
“通關了。”
“那就好。”他喝了一口水,“那種圖形化的東西才適合文科生。”
“你別總想著一口吃成個胖子。”
“實在不行,在家休息一段時間也可以,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又是這句話。
每次我想要嘗試點什麼,他總是用最溫和的語氣,打斷我所有的念頭。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韓芝發來微信。
“嫂子,聽說你把那個兒童遊戲通關啦?”
“太棒了!我當初也是玩了半小時才通關呢。”
“不過亞瑋師兄說得對,你現在的狀態,確實不適合接觸太深的指令邏輯。”
“畢竟年齡擺在這裏,記憶力和邏輯思維跟我們應屆生沒法比的~”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波浪號,覺得刺眼。
陸亞瑋正好瞥見。
“你看,芝芝也是這個意思。”
“人家是科班出身,給的建議總是中肯的。”
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退出了和韓芝的聊天界麵。
重新切回到那個十八塊錢的客服文檔。
陸亞瑋看我還在固執地看文檔,歎了口氣。
“行吧,你非要撞南牆,我也攔不住。”
“明天我要帶芝芝過一個新項目,可能要加班,晚飯你自己解決。”
說完,他轉身回了臥室。
我坐在昏暗的客廳裏,手腳發涼。
以前,他也是手把手帶過我的。
那時候他還在創業初期,我辭了職,幫他整理各種雜亂的資料。
後來他公司步入正軌,我卻因為脫節太久,被職場淘汰。
現在,他有了新的、年輕的、科班出身的師妹可以帶。
而我,隻配玩八到十二歲的兒童遊戲。
我低下頭,眼眶酸澀。
就在這時,那個純黑頭像的客服又發來消息。
“卡住了嗎?”
我吸了一口氣,回他:“我可能真的有點笨。”
“前三頁看了兩遍,還是有點理不清主次。”
我以為他也會像別人一樣,扔下一句“那就別學了”。
可對話框安靜了兩秒,彈出來一段語音。
聲音低沉,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你不是笨。”
“你隻是被嚇住了。”
“把那些複雜的詞扔掉,你就把它當成你在排兵布陣。”
“你是發號施令的人,不是被機器奴役的人。”
我愣在電腦前。
“現在,打開一個空白頁。”
“按我剛才說的,隻寫第一步。”
我手指有些發麻,但還是聽話地敲下了一行指令。
“然後呢?”
“運行它。”
我按下回車。
屏幕上,一行行我原本以為永遠搞不懂的數據,奇跡般地按我的意願排列整齊。
我瞪大眼睛。
“我做出來了。”
對麵隻回了兩個字。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