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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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坐在沙發上不肯走，張口就提條件：“孩子你們養了這麼多年，也有感情，我們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們要是真舍不得，我們可以商量。”

爸爸看著她，心裏明白他們的目的，長歎一口氣：“怎麼商量？”

女人和男人對視一眼，終於把真正的來意說了出來。

“五十萬。”

客廳裏一片死寂。

連我都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孩子是我們十月懷胎生的的，你們要是想把人留下，就得拿錢，買這十月懷胎的苦勞，五十萬，一分不能少。”

媽媽猛地站起來：“你怎麼不去搶！”

女人也不急，抱著胳膊靠進沙發裏幽幽地笑：“那就讓他跟我們走，正好家裏還缺個幹活的，這大兒子這麼壯實，下田裏給人當勞力也能賺點，總比便宜你們強。”

林意舟臉色更白了，幾乎是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回去！”他聲音都變了，“我在林家長大，我就是林家的人！”

男人哼了一聲：“林家的人？你姓什麼是我們說了算，親子鑒定一做，戶口一遷，你就得跟我們回去。”

這是我第一次從林意舟眼裏看到那麼明顯的求生欲。

他不是爭親情。

他是在爭自己的好日子。

他終於憋不住，哭著轉頭看向爸爸媽媽，聲音發顫：“爸，媽，你們不會不管我吧？”

媽媽立刻去抱他，像他還是個三歲小孩一樣：“不會的，媽說了，誰都不能帶走你。”

我站在邊上看著這母慈子孝的一幕，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我拿了全年級第一。

班主任專門打電話到家裏，說我有機會去市裏最好的高中，學費也可以申請減免，隻要家裏支持，前途不會差。

那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站在飯桌邊上說：“爸，媽，我想去試試。”

爸爸連頭都沒抬：“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家門口這個高中就行了，跑那麼遠誰伺候你？”

媽媽給林意舟夾了一塊排骨，順口說：“你哥明年高考才是正事，家裏錢緊著他用。你聽話，別給家裏添負擔。”

我當時站了很久，最後把那張成績單折起來，塞進圍裙口袋，轉身去洗碗。

而現在。

為了留一個撿來的兒子，他們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開始想五十萬的事。

我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原來錢不是沒有。

隻是不能花在我身上。

爸爸沉默了很久，問：“少點，我們暫時拿不出那麼多。”

女人立刻提高聲音：“少不了！這些年你們白得一個大兒子，占了多大的便宜，自己心裏沒數？再說了，你們家這麼大的房子，這麼好的車，五十萬拿不出來？”

爸爸皺著眉，一看就是在算。

家裏不是拿不出五十萬。

可拿出來會傷筋動骨。

這些年生意本來就一般，房貸車貸還沒還完，現金流一直緊。

爸爸一直念叨要給林意舟準備婚房首付，說兒子大了，不能寒磣。

媽媽也最在意這個。

所以她去年連我的大學生活費都壓了又壓，逼我讀本地師範，說離家近，省錢，還能照顧家裏。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天。

錄取通知書拿回家的時候，我以為她至少會高興一次。

可她翻了一眼，就扔在桌上：“本地的好，女孩子別飛太遠。周末回來把窗簾洗了，你哥下周同學聚會，要穿那件白襯衫，你記得給他熨好。”

我握著通知書，指節都發白。

那時候我還能安慰自己。

她不是不愛我，隻是更現實。

可現在我才明白，她不是現實。

她是偏心。

偏得毫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