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端午前夕，我預知到洪水會淹沒全村。

爸媽也因此沒有參加第二天的賽龍舟。

可比賽結束，他們看到鄰居拔得頭籌拿到十萬元獎金時，卻又怪我擋了他們的財路。

為了十萬塊，爸媽拿我去換彩禮。

下一秒，冰雹落下，水漲船翻。

食人魚爆發，全家為了活命把我掛在門口做人肉魚餌。

再睜眼，爸媽和弟弟正在買回城裏的票。

我笑盈盈道：“惡劣天氣是逗你們玩的，端午賽龍舟，必須得參加。”

1

媽媽懷疑地看著我。

“你昨晚在群裏說有冰雹和洪水，我剛通知了大家取消賽龍舟，你說鬧著玩？”

看著手機上我發的那條惡劣天氣預警，前世被他們趕出避難所，活生生被淹死的痛遍布全身。

我深吸一口氣。

“爸媽，其實這次龍舟賽有政府專項扶持，冠軍獎金十萬。”

弟弟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十萬？夠我買頂配的顯卡設備了！”

“爸媽，我們必須參加！”

媽媽疑慮打消，附和道：“對，之前讓你出錢買顯卡，你不願意。這次你必須拿下第一，給弟弟買顯卡！”

爸爸眯起眼睛，“念念，你昨晚在群裏預警天災，是不是想和別人獨吞這筆錢？”

弟弟衝過來，“姐，媽說得對，你就是個白眼狼！”

“我告訴你，這十萬塊是我的！要麼你幫我拿獎，要麼你就別參賽！”

我看著眼前虎視眈眈的三人，心口一寸寸發涼。

自從弟弟出生後，爸媽就把我當成了他的免費保姆。

他們的退休金隻夠生活開銷，所以弟弟小到學費，大到生活開支，都要用我的獎學金貼補。

後來他輟學在家要創業，我工資的三分之二都拿來給他做本金。

就連談戀愛、交朋友吃飯買禮物的錢都要我出。

就這爸媽還不滿足。

因為我沒有給弟弟買兩萬八的顯卡。

前世天災爆發時，爸媽以我不孝順、沒有用為由，將我趕出了避難所。

活生生看著我被洪水卷走，被冰雹砸死。

我掏心掏肺地報答家人，他們就這樣對待我。

爸媽和弟弟沉浸在暴富的幻想裏，興致勃勃規劃著十萬獎金的用途。

弟弟心心念念他的頂配顯卡，爸爸盤算著入手新款釣魚竿。

媽媽小聲嘀咕了幾句，“我和念念許久不添新衣服了。”

聽到這話，爸爸橫眉豎眼，“又買衣服！念念有錢，讓她給你買！這十萬塊要有大用！”

“上次海鮮聚會還是妹夫家請的客，咱得請回來，別讓人家覺得咱占便宜！”

媽媽動了動嘴唇，立刻附和。

“念念，你表姐隔三岔五就給你姑姑買衣服，你看看你，連這份孝心都沒有！”

“老劉閨女出嫁可是給弟弟換了三十萬彩禮，你連給弟弟買顯卡都不願意。”

“這次龍舟比賽，你要是拿不下第一名，這十萬你出！”

我斂去眼底的心寒。

上一世，在我的堅持下，好說歹說，甚至還給每人打了兩萬塊錢。

全家才買了回城裏的票。

就在出發的前一晚，群裏有人聽到風聲，說這次比賽會有十萬大獎。

爸媽和弟弟執意要留下。

並且把我的身份證藏起來，逼著我參加比賽。

但因為有我的預警在先，我們全家囤了食物和救生設備，提前到山頂把自建的別墅收拾了出來。

這一次，沒有我的提醒，我看他們怎麼度過這次天災。

爸媽和弟弟要出去勘測地形，規劃如何贏下比賽的計謀。

我借口不舒服躲在家裏。

等他們走後，立刻開車去了鎮上的超市。

超市規模不大，我把能用得上的東西都搬空了。

劉叔一臉懷疑，“念念，不是說天災是開玩笑的嗎？咋買這麼多東西啊？”

我擺擺手。

“是幫我弟帶回城裏的，他沒工作，大城市消費高，能省就省點嘛。”

“你們放心好了，這次龍舟比賽肯定順利進行，我聽說還有十萬塊的大獎呢。”

劉叔眼睛一亮。

我付完錢後樂嗬嗬地上山。

山頂的別墅是我買了地皮自建的，鎮上的人一直不知道是誰家的房子。

上一世，我好心收留鎮上的人。

結果物資短缺後，為了保住自己的命，他們把我趕出了避難所。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管他們。

沒有食物，沒有避難所，我看他們怎麼度過這半個多月的救援時間。

2

洪水和冰雹爆發，全鎮斷水斷電。

城裏也發生同樣的災害，救援隊就是想進來也得等到災害結束。

半個月的時間，受傷的人因為傷口感染而死，沒有受傷的人也會因為食物短缺而餓死。

我必須確保自己能夠度過這段時間。

手機嗡嗡作響。

我點開群消息，群裏是弟弟甩給我的一個賬單。

爸媽艾特我，“給你弟弟把賬單付了，等拿到獎金分給你幾千塊。”

群裏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

爸媽格外亢奮，說自己摸清了所有的路，這次冠軍肯定是他們。

我看了眼賬單，三萬塊，比上次他讓我買的還要貴。

見我不回消息，弟弟發了一條語音。

“不就是賺幾個臭錢嗎，大不了獎金下來我還給你！”

爸媽也跟著附和。

我一條都沒有回。

說是預付，以往哪一次真的還過。

上次，他看中一輛兩萬五的摩托，爸媽也說會還給我。

可是後來我生病住院，連醫藥費都交不起時，三人又跟我哭窮。

最後還是同事幫我交的錢。

想到這些，我隻覺得胸口又酸又漲。

擦幹眼淚後，我下車一趟趟地把物資搬到別墅裏。

第三趟的時候，手機再次嗡嗡響個不停。

是個陌生號碼，我接通“喂”了一聲。

“你借了我們三萬塊錢，三天後就還，利息......”

我罵了一句“騙子！”後掛斷電話。

下一秒，對方發來一條信息，是一張白底黑字的合同。

上邊借款人的身份證號碼是我的，簽字欄卻是我弟弟的名字。

我猛地想起，剛才出門前他鬼鬼祟祟地進過我的房間！

我氣得渾身發抖，在群裏質問趙根寶。

我媽訕笑，“念念啊，又不是真讓你還，你跟弟弟吼什麼？”

我氣笑了，“那你怎麼不給他貸？”

我爸罵道：“你是他姐，我們死了還得你照顧弟弟呢，就是真讓你還又怎麼樣！”

這就是我心疼了二十多年的爸爸媽媽。

他們眼裏永遠都是兒子好，女兒就是他們生來伺候兒子的。

我深吸一口氣，回道：“比賽我不會參加，這些錢我也不會還。”

下一秒，趙根寶氣急敗壞道：

“我看你就是見不得我好！行啊，那十萬塊你一分都別想要！”

“反正錢是你借的，我看你怎麼還！”

天氣越來越悶熱。

終於收拾好別墅後，看著別墅裏十箱泡麵，火腿腸，餅幹，飲用水......

我滿意地拍拍手。

除此之外，我還需要到周圍勘測地形。

盡可能保證洪水來襲時不會衝垮石子導致坍塌。

忙完後，我打開手機，發現群裏多了好幾條視頻。

爸媽和弟弟站在水岸邊，對著鏡頭笑意盈盈。

“你看這天多好啊，這次比賽肯定是咱家拿獎！”

“念念，你還說會有天災呢，胡說八道。”

弟弟嚷嚷著，“我看姐就是不懷好意，不想家裏發財！”

我忽視三個人的冷嘲熱諷，看向他們身後的河道。

流速比平時快了很多。

如果不是我天生有預測天氣的能力，也會被豔陽高照迷惑。

等我下山時，卻看見河邊起了爭執。

媽媽叉著腰，“你別血口噴人！你說是我們家破壞的龍舟，證據呢！”

對麵女人也不甘示弱。

“剛才就你們仨在這裏，不是你家還是誰！”

“第一名有十萬獎金啊，誰不知道你們家見錢眼開啊！”

眼見要打起來，趙根寶餘光瞥見了我。

“我姐剛才也不在！說不定是她幹的呢！”

“她借了高利貸，正愁還不上錢呢，說不定龍舟就是她幹的！”

話音剛落，天空轟的一聲打了個晴天悶雷。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忘了龍舟的事。

“念念，你之前說有天災，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趙根寶跳出來。

“你們聽她放屁！”

“參加比賽的人越少，她拿到獎金的機會就越大！”

“隻是打個雷而已，瞧你們這個慫樣！”

天空還是豔陽高照。

大部分人聽信趙根寶的話，認為是我從中作梗，紛紛要求取消我參賽的資格。

我站在人群邊緣，靜靜看著這群被貪念蒙蔽雙眼的人，心底隻剩一片冰冷。

明天，這裏所有的人，都逃不掉了。

3

第二天一早，爸媽和弟弟早早起床，帶著龍舟等在河邊。

整個鎮子悶在烏雲之下。

昨夜氣象異變，不少人心神不寧，幹脆放棄比賽，離開了鎮子。

我爸得意地看著縮減大半的船，樂嗬嗬道。

“真是一堆傻子，活該發不了財！”

弟弟也抱著手臂冷笑。

“我看就是我姐攛掇的，她就是不想讓比賽辦下去！”

我媽盯著陰沉沉的天空，猶豫道：

“這天這麼陰，一會兒不會真的下冰雹吧？”

說著，她給我打來電話。

我在另一邊看著現場直播，接通電話。

“念念，我心裏不踏實，要不然你來接我們吧？”

我連忙勸住她，“媽，你放心好了，一會兒就晴天了。”

“十萬塊錢你難道想拱手讓人啊？”

弟弟聽到我和媽的對話，一把奪過手機。

“你少在這裏忽悠媽！十萬塊必定是我們的，和你沒關係！”

話音剛落，剛才還烏雲密布的天空立刻放晴。

所有人瞬間鬆了緊繃的心弦，先前的忌憚盡數化作對我的鄙夷。

見狀，我爸眼露精光。

“一群慫貨，要是真有天災，我閨女會讓自己的爹媽去比賽？”

“她讀書讀傻了胡說八道，你們還真信！”

聽著我爸的吐槽，所有人都笑出聲。

我在手機另一旁聽著全鎮人對我的嘲諷，心一點點沉下去。

笑吧，一會兒就笑不出來了。

我站在山頂，看著遠處天空的陰雲正在朝這裏聚攏。

要不了多久，這裏就會被洪水淹沒，冰雹包圍。

我弟沒有掛斷電話，甚至開了視頻讓我欣賞他們奪冠的過程。

龍舟賽事鳴鑼開賽，所有人摩拳擦掌。

爸媽和弟弟配合默契，劃槳節奏整齊利落。

很快，船身一路遙遙領先，穩穩碾壓所有船隊。

弟弟扯著嗓子喊：“十萬塊馬上就是我們的了！”

“姐，你要是還不上高利貸的話，跪下來求求我，我願意送給你幾百塊花花哦！”

此時陰雲已經到了山頂。

我迅速往別墅內跑，關好門窗，靜靜地看著屏幕裏三張得意的嘴臉。

和前世不一樣的是，這次冠軍是爸媽和弟弟的。

弟弟洋洋得意，“姐，你現在是不是悔得腸子都青了？還好大家沒信你的鬼話。”

爸爸緊隨其後，語氣刻薄，“死丫頭，差點擋了我們全家的財路，不然我揍死你！”

上一世，在看到冠軍是別人後，爸爸氣得扇了我一巴掌。

“要不是你胡說八道，耽誤了訓練，我們家怎麼會是第二名！”

“死丫頭，不往家拿錢就算了，還把到手的錢丟了！”

就因為這個，成了天災發生時他們選擇犧牲我的借口。

放貸的人看到直播，揪著弟弟的領子逼他還錢。

直播間的網友看到這一幕，紛紛問怎麼回事。

弟弟眼珠子一轉，“是我姐，她欠了高利貸跑了，就讓我們還債！”

爸媽在一旁狠狠點頭。

我媽摸著眼淚，哭訴道：“念念啊，你趕快回來還錢啊！這十萬塊是你弟的救命錢啊！”

三個人一唱一和一哭，一旁看熱鬧的也添油加醋，抹黑我故意預警惡劣天氣想獨吞獎金的事。

網友義憤填膺，翻出我的賬號跑到評論區罵我。

我靜靜看著刷屏的惡語，不由得想起前世。

重來一次，這些人的嘴臉絲毫不變。

天際猛地炸起一道驚雷。

方才還豔陽高照的天空瞬間漆黑如墨。

緊接著，拳頭大的冰雹砸了下來，洪水暴漲。

一切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河邊亂成一團。

所有人推搡踩踏，弟弟腳下一滑，直接墜入湍急的洪水。

爸媽瞬間慌作一團，瘋了一般朝著弟弟哭喊。

我躲在別墅裏，看著手機裏弟弟在水裏起伏的身影。

他應該是忘記視頻還沒關，連滾帶爬地上岸後，毫不猶豫地朝山上跑。

我覺得納悶。

直到鏡頭裏出現一個熟悉的鐵屋。

弟弟從櫃子裏抱出來一大堆食物和取暖設備，興奮地蹦到床上。

我愣住，原來弟弟相信了我的話，提早做了準備啊。

4

手機已經被掛斷。

我不緊不慢地打開監控。

畫麵裏，他躺在鐵板床上翹著二郎腿。

懷裏堆滿了可樂、薯片和泡麵，一旁的立體風扇還在吱呀吱呀地轉。

水鄉多雨，這座鐵屋是當時自建別墅時一起修建的。

為了給上山采藥的人找個臨時躲雨的地方。

沒想到被趙根寶發現了這個地方。

我吹著空調，挖了兩口西瓜，大屏電視機上播放著綜藝。

趁著還沒有斷水斷電，我必須享受個夠。

全鎮大群持續彈出消息。

鎮長正在逐一登記幸存人數。

“緊急通知，所有人轉移到地勢高的神廟躲避。”

“廟裏有貢品，暫時能充饑，我已經聯係到救援隊了，馬上就能來救我們！”

遲遲聯係不上弟弟，爸媽急得一直在群裏央求大家出去找人。

監控裏，弟弟的手機響了。

接通後，他捂著話筒打斷媽媽，“我現在很安全，有吃有喝，足夠撐到救援隊來。”

爸媽一聽連忙應聲，“好好好，爸媽這邊也有食物，你就好好藏著。”

我看著這一幕，心裏冷笑。

趙根寶囤的食物最多撐三天，神廟裏的貢品也堪堪維持全鎮人兩天的夥食。

到時候在生命麵前，我看三個人還能不能維持現在的溫情。

夜裏，冰雹下的越來越厲害。

我躺在床上刷著綜藝，忽然接到我爸的電話。

我這才發現，群裏多了上百條艾特我的信息。

走神的時候，我無意接通電話。

我爸慶幸道：“我就說吧，她肯定沒死！”

原來他們以為我死了。

對麵似乎有爭吵聲。

媽媽哭哭啼啼，“念念，討債的追來了。”

“你弟弟現在生死不明，十萬塊都在他那裏，要不你先把錢還了？”

我冷笑，“沒錢。”

說著，對麵男人嚷嚷了一句“還錢”。

我媽尖叫一聲。

我爸嚷嚷，“念念你之前給弟弟買車買房，怎麼會沒錢呢！”

“現在鎮上隻有神廟一個避難所，隻要你還錢，我就讓大家夥放你進來。”

“不然的話，你也是死，反正遺產早晚也得給弟弟對吧？”

原來他們知道這些年我為這個家的付出啊。

我以為他們平日裏對我趾高氣昂，是心裏拎不清呢。

壓下心裏的酸澀後，我冷笑。

“十萬獎金不是還沒兌現嗎，讓鎮長幫他還。”

我爸急了，“那錢是留給你弟創業用的！”

“你弟說了，等成了大老板就接我們去享福。”

“倒是你，女兒家家的，一點都不知道孝順，讓你給弟弟花個錢都要死要活的。”

創業？

他哪一次擺攤做生意堅持下來了？

不是嫌掙的少，就是嫌苦嫌累。

我看著畫麵裏大快朵頤，絲毫不顧及爸媽的孝順弟弟，冷笑一聲。

掛斷電話後，我在別墅度過了最舒服的三天。

弟弟的囤貨隻剩下最後兩桶泡麵。

神廟裏的貢品早就被吃完，現在所有人蜷縮在地上奄奄一息。

鎮長給救援隊打過電話，因為洪水堵塞道路，加上冰雹持續不斷，來了隻有送死的份。

這時，他們想到我。

“老趙，你閨女咋還活著，她是不是找到避難所了？”

我爸眼睛一亮，又給我打來電話。

他篤定我過得也不好受，理所當然道：

“念念，你去鎮上的超市給大家拿點吃的喝的，我就讓你進廟裏躲冰雹。”

我看著滿桌子的海鮮和新鮮牛肉，反問道：“你咋不讓你兒子去？”

鎮長搶先道：“念念啊，你弟弟他很久沒回消息了，多半是遭遇不測。”

“現在隻有你是大家的希望了，隻要你去，那十萬我就發給你。”

他們以為我缺那十萬塊嗎？

這種天氣出去就是送死。

我調出前幾天弟弟大快朵頤的監控，截圖發送到群裏。

“好好看看吧，這家夥正藏在山上享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