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前院出來時,烏嬤見我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不住地勸我回房靜養。
我卻異常平靜。
“嬤嬤,先前托您打聽的蠱書,可有下落了?”
烏嬤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有人在城西的舊藥市,見過一本南疆古籍,上麵似乎有......有您母親當年留下的印記。隻是賣家隻肯今日午時見麵,過時便會將蠱書交給旁人。”
我不顧腹中墜痛,披上鬥篷,隻帶了烏嬤一人,便往城西趕去。
到了舊藥市,我們才發現那處鋪子早已人去樓空,隻剩一間潮濕的後院倉房,留著被人翻找過的痕跡。
我在漫天灰塵裏,咳嗽著,翻了近兩個時辰。
終於,在一個破爛的瓦罐底下,找到了一張殘缺的紙頁。
上麵用南疆古文,記載著關於同心蠱反噬和解除的秘術。
我剛將那半頁殘紙貼身收好,烏嬤忽然臉色一變,拉住了我。
“姑娘,你看巷口。”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幾個形跡可疑的男人,正死死盯著我們這邊。
烏嬤壓低了聲音:“這幾個人鬼鬼祟祟跟了我們好久!”
我心頭一凜,瞬間明白過來。
有人故意放出假消息,將我引來這裏!
“快走!”
烏嬤護著我,從倉房的後門衝了出去。
我強忍著腹中越來越重的絞痛,被她扶上了馬車。
“快!去裴府!找裴錚!”我對著車夫嘶喊,“讓他派親兵來接應我們!”
而此刻的驛館裏,裴錚正對著縮在榻角不吃不喝的阿依慕,束手無策。
她抱著雙膝,哭得渾身發抖,說自己思鄉心切,又怕被送還回國,一時想不開。
我派去求援的侍從剛跑到別院門口,就被阿依慕身邊那個機靈的侍女攔了下來。
“公主正犯著病,大人說了,天大的事也得等一等。”
那侍女將求援的信壓了足足半個時辰,才送到裴錚手上。
裴錚看完信,眉頭便緊緊鎖了起來。
信上隻寫著,我在城西尋找舊物,請他速派人來接。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我遇到了危險。
而是我明知他正在安撫公主,脫不開身,卻偏偏在這個時候,拿舊事來逼他現身。
是我的“不懂事”,又在給他添亂。
“派一隊人過去看看。”他沉聲對副將吩咐,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別驚動太多人,接到人就送回府。”
城西巷口,我們的馬車剛拐出去,就被數名黑衣人截停。
車夫當場被砍翻在地,烏嬤也被狠狠推倒,額頭磕出了血。
我捂著小腹,從劇烈晃動的車廂裏滾了下來。
溫熱的血,順著我的裙擺,一點一點,迅速地滲開。
我拚命躲進一間廢棄的染坊,靠著斷牆,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腹中的絞痛一陣比一陣劇烈,我痛得連站都站不穩,眼前陣陣發黑。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裴錚的副將才帶著人,姍姍來遲。
他們找到我的時候,我渾身是血,蜷縮在角落裏,幾乎已經昏死過去。
回府的路上,隨行的穩婆顫抖著說,這一胎,徹底保不住了。
當夜,我在半昏半醒間醒來,平靜地讓烏嬤取來筆墨。
我蘸著自己的血,在那份早已擬好的和離書上,按下了我的血印。
隨後讓烏嬤收拾好我的細軟,將裴錚這些年所贈的所有珠玉、田契、印信,以及這裴府主母的掌家鑰匙,一件一件,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桌上。
子時,裴錚終於處理完事務,趕回了府中。
他一踏進內室,便聞到了滿屋散不去的血腥氣。
在看見擺在床頭的那份和離書後,他臉上的鎮定,終於寸寸碎裂。
而就在這時,門外跪著的下人,也終於戰戰兢兢地回稟。
“大人,夫人她昨夜在城西遇襲,險些......險些就死在了城外。”
“孩子,也沒了......”
與此同時,我抬起手臂,借著微弱的燭光看去。
那朵已經灰掉八瓣的紅蓮,最靠近掌心的那一瓣,竟毫無征兆地,重新亮起了一絲微弱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