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沒有幾個人有閑心在大晚上跑來看這種舊電影。

整個影廳空蕩蕩的。

我找到最後一排靠角落的座位坐下。

就在電影開場燈已經滅了的時候。

一對小情侶貓著腰，匆匆從過道溜了進來。

他們就坐在我正前方。

兩人靠得很近，幾乎貼在一起。

男生自然地把手裏的爆米花喂進女孩的嘴裏。

我沒買爆米花，隻有手裏攥著的那隻小鴨子，捏一下鬆一下。

時間在電影膠片的轉動中流逝。

直到快到結尾。

大屏幕上的女主角站在人潮洶湧的車站，最後一次看著男主的方向。

她曾經笑得肆意妄為。

可此刻，她隻是疲憊地靠在窗戶上，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這時前排的情侶也小聲嘀咕起來。

男生說：“這什麼啊，搞了半天沒在一起？前麵那麼多感人的情節白費了？”

女生也配合著點頭：“就是啊，不是說了很多我愛你嗎？都是說說的啊？”

我原本捏著小鴨子的手，停住了動作。

那個男生的聲線，還有女孩說話時帶一點嗲的尾音。

太熟悉了......

我側過半個身子，借著銀幕上打下來的亮光。

仔細地看向前排那兩個人的側臉輪廓。

盡管光線很暗。

盡管他們背對著我。

但我也認出了。

前麵的人是沈白和蘇梔。

原來，他不是忘了這部電影。

他隻是忘了跟我看電影的約定而已。

就在我確認身份的這瞬間。

散場的燈光亮起，照亮了整個影廳。

沈白和蘇梔起身，我們三個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蘇梔瞬間鬆開了被沈白緊緊牽著的手。

而沈白的臉色也從散漫變成了見鬼一樣的震驚。

緊接著，他脫口而出：

“溫琳......你竟然跟蹤我們？！！”

反咬得那麼理直氣壯。

話一出口，連沈白自己似乎都意識到了這句話有多荒唐。

又想著找補“溫琳，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卻隻覺得心好像被針刺穿。

滾燙的眼淚再也抑製不住。

幾乎是慌不擇路想跑出這個窒息的電影廳。

“溫琳！”沈白在後麵喊。

但我隻聽見耳邊呼嘯的風聲，和自己淩亂到極點的腳步

明明是夏季，為什麼風吹在身上冷得這麼徹底。

腦子裏一片混沌。

回到漆黑的臥室裏，我盯著天花板上的斑駁水痕，流著淚，怎麼也想不明白。

......

這時桌麵上手機開始瘋狂地閃爍。

全是沈白發來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

【溫琳你聽我解釋！】

【今天蘇梔因為前幾天惹你生氣，很自責，非拉我出來看電影，說要討論方法，好跟你和解。】

【我剛才也是嚇到了才脫口而出那句話，對不起對不起！】

【你別吃醋好不好？】

到現在他還認為是我在吃醋，我忍不住拿起手機：【你是真的不知道嗎？】

可沈白還在答非所問：【你直接說，我要怎樣才能把你哄好？！】

我看到這，突然就覺得很累。

這些年的陪伴，好像隻有我一個人記在了心裏，他的記憶裏，早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我最後告訴你一次，我很怕水。】

發完這些，屏幕頂端顯示了很久的“對方正在輸入中”。

過了許久。

沈白的消息才跳出來。

字字句句透著借口。

【你怕水這事是什麼時候的啊？】

【好啦，今天確實是我不對，惹你不高興了。】

【那大不了下次，我們兩個再買票去看一次電影好不好？】

看到這，我徹底按滅了屏幕。

沒有再回複他哪怕一個標點符號。

然後打開了填報誌願的網頁，這一次不再猶豫。

......

兩個小多時後。

已經是淩晨三點了。

我的窗外底下的大樹旁，傳來了沈白明顯有些急躁的聲音。

“溫琳，你下來一趟吧，我就在樓下。”

他還在打我的電話。

我看著電腦上已經修改好的學校誌願，披上外套下了樓。

沈白頭發有些淩亂，因為跑得急，胸口還在明顯的起伏。

看到我走下來，他鬆了一口氣。

“你可算下來了。”

沈白邊說邊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其實今天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就是被蘇梔硬拉出來的。”

“你現在脾氣也是越來越大了。”

“不過沒關係，我認錯了好吧。還有明天就要提交誌願係統了。”

他走近兩步，習慣性地來拉我的手腕。

“我們不是還約定好了以後要去一個學校的嘛。”

我躲開了他的手。

沈白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

他以為，這最多就是一次比較嚴重的生悶氣。

隻要哄兩句，我就又會變成以前的溫琳。

可惜不會了。

我抬起頭，安靜地盯著這張曾經陪伴我度過整個青春的臉。

“沈白，我們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