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助幼弟奪位,我跛了一足。
厭了朝堂爭鬥,我隱姓埋名,嫁與窮書生晏綏。
我含辛茹苦供他寒窗,他高中狀元。
可後來,原定八抬大轎接我的馬車沒來,他卻牽著永安郡主的手來了。
他將休書塞進我滿是凍瘡的手裏:“阿檀,你跛腳,主母之位擔不起。郡主願容你做妾。”
我摩挲著未幹的墨跡,笑了。
這天下,是我踩著屍山血海為皇弟掙的。
他牽著的那個郡主,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
臘月大雪,狀元府門前的石獅子落滿白霜。
我站在台階下,冷風灌進單薄的粗布衣裳。
右腿的殘疾,讓我隻能靠一根粗糙的木拐杖勉強撐著身子。
“拿著吧,這是休書。”晏綏站在高處俯視我,滿眼都是施舍與厭煩。他穿著考究的紅袍,早就沒了當年在破窯洞裏挨凍的窮酸樣。
我沒接那張紙,越過晏綏,看向他身旁那個滿頭珠翠的女人。永安郡主,當朝親王最寵的嫡女。
“晏綏,當年你說,待你金榜題名,便八抬大轎接我入府。”我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起伏。
“放肆!”永安郡主掩唇冷笑,眼神如看螻蟻,“你一個鄉野村婦,連字都不識幾個,更何況還是個跛子......”
看著她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我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五年前我率軍血洗叛軍、提劍上朝時,這位嬌滴滴的郡主正被親王送到江南避禍,連拜見我這位堂姐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倒敢在我麵前狺狺狂吠了。
郡主毫無察覺,繼續譏諷:“主母之位要應酬京中權貴,你這副尊容走出去,豈不是讓狀元郎淪為全京城的笑柄?”門房和丫鬟們在旁邊毫不掩飾地竊笑起來。
晏綏輕咳一聲,裝出仁義的樣子:“阿檀,郡主寬宏大量,念在你當年確實為我熬過幾碗粥的份上,願意容你做個賤妾。隻要你肯從角門磕頭爬進去,晏家絕不會短你一口飯吃。”
“做妾?”我笑了,伸出凍紅的手接過那封休書,“休書我收了。晏大人既然要斬斷前塵,就把當年我供你趕考的‘舊賬本’還我。”
我伸出手。晏綏立刻變了臉。賬本裏記著我給的錢,還有他當年買通考官讓我到處借錢的爛賬。
傳出去,他的清流名聲就全毀了。
“冥頑不靈!你這毒婦分明是想訛詐本官!”晏綏惱羞成怒,“來人,把她的包袱給我搶過來!”
幾個下人撲上來奪走我幹癟的包袱。包袱散開,裏頭隻有兩件破衣服和一本舊賬冊。
“燒了!”晏綏冷著臉下令。火盆端來,賬本很快燒成灰。
一個下人為討好郡主,故意踩在我的舊衣服上用力亂蹭。
郡主眼珠一轉,暗暗使了個眼色。那下人領會,猛地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本就跛腳,在雪地裏重重摔倒,拐杖也滾落一旁。圍觀的地痞和鄰居們哄堂大笑。“呸!不知好歹的棄婦,狀元郎賞她做妾都不幹,賤命一條!”
我趴在雪地裏沒動,隻是冷眼盯著晏綏虛偽的臉,隨後慢慢伸手撿起木拐杖。
晏綏覺得有些煩躁,出聲警告:“拿著休書滾遠點。若再敢來糾纏,本官就動用順天府的刑具,打斷你另一條腿!”
我拄著拐杖慢慢站直,直視著他的眼睛:“因果已斷。後果,你自負。”
郡主見我頂嘴,嫌惡地皺眉:“拿後廚的泔水給她潑一潑,免得這賤人的晦氣臟了狀元府的地。”
一桶臭泔水潑過來,我側身躲開大半,裙腳卻還是沾了臟汙。
我沒再看這對男女,轉身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進大雪裏。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木拐杖內側——那裏刻著一條隻有皇室最高掌權者才配用的五爪金龍。
晏綏,你的死刑,我已經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