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回了南渡老街。
外婆留下的鋪子在巷尾。
門板舊了,銅鎖生鏽,門口那塊“南記醬鍋”的舊匾被灰蒙住。
小時候,我總坐在門檻上看外婆熬醬。
她說,南家女人手裏要有一口鍋。
鍋下有火,心裏才不慌。
後來我為了靳雲崢離開老街。
也為了他,把南家老方改成了火鍋底料。
我以為那是我們的事業。
我媽在鋪子裏等我。
她看見我,沒問我哭沒哭,隻遞給我一串鑰匙。
“想好了?”
我點頭。
“想好了。”
我媽歎了口氣。
“謝淮序下午過來。”
“你外公以前徒弟家的孩子,做連鎖粉館起家,人穩,家底也幹淨。”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南記值錢,但不圖。”
“我約了他下午三點來鋪子看看。不是逼你結婚,是讓你先見見。”
我剛要開口,門外忽然停下一輛黑車。
靳雲崢下來了。
他穿著昨天開業的西裝,眼下發青。
一看見我,語氣就軟了。
“嘉嘉,跟我回去。”
我媽皺眉。
“靳雲崢,你來幹什麼?”
他沒看我媽,隻盯著我。
“昨天是我話說重了。”
“你脾氣上來,我理解。”
“可店才開業,你把資料和供應商聯係方式都拿走,今天後廚已經亂了。”
原來不是來找我,是來找資料。
我說:“資料是我做的,供應商是我談的,我拿走有什麼問題?”
靳雲崢壓低聲音。
“南嘉,我們五年了,你非要跟我算這麼清?”
“那家店以後也是你的。”
我看著他。
“以後?”
他避開我的視線。
“等這陣忙完,我就跟你領證。”
又是這句話。
五年裏,他說過太多次。
等攢夠錢,等店麵定下來。
等裝修完,等他忙完這陣。
我的二十四歲到二十九歲,就被他一個個“等”耗完。
我媽冷著臉開口。
“我們嘉嘉不等了。”
靳雲崢這才看向她。
“阿姨,這是我和南嘉的事,她就是氣頭上,您別跟著拱火。”
我媽氣得臉色發白。
我剛要說話,門口傳來一道男聲。
“南嘉。”
我轉頭。
謝淮序站在門外,手裏拎著一袋桂花糕。
他穿著簡單的黑襯衫,眉眼清淡。
看見靳雲崢,也隻是略一點頭。
“有客人?”
我媽立刻招呼他。
“淮序來了,快進來。”
靳雲崢的臉瞬間沉了。
“他是誰?”
我平靜回答。
“相親對象。”
靳雲崢像聽見什麼笑話。
“南嘉,你為了氣我,連相親對象都找來了?”
謝淮序沒有插話。
隻是把桂花糕放到櫃台上。
靳雲崢往前一步,語氣篤定。
“別鬧了,你離不開我的。”
我抬頭看他。
“靳雲崢,你憑什麼這麼覺得?”
他怔住,我問他。
“憑我給你花的錢?憑我替你熬的夜?”
“還是憑你覺得我二十九了,沒人要?”
街坊已經探頭往這邊看,靳雲崢最愛麵子。
他忍了又忍,最後咬牙。
“行,南嘉,你今天敢跟他相親,以後別哭著回來求我。”
我沒說話。
謝淮序卻淡淡開口。
“靳先生,南家鋪子的招牌,比你那家火鍋店早六十年。”
“她不需要求你。”
靳雲崢臉色鐵青。
他轉身離開時,狠狠踢了一腳門口石墩。
我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抖。
謝淮序拆開筷子,遞給我。
“桂花糕還熱,先吃點,再談正事。”
我抬頭看他,他沒有問我過去,也沒有說廉價安慰。
隻是把糕點往我手邊推了推。
那一瞬間,我忽然鼻尖發酸。
原來被人照顧,不需要我先證明自己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