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南渡老街,男人開祖鋪前要行“踩裙禮”。
必須踩過心上人的裙擺,才能把女人的財氣留在門內。
靳雲崢的火鍋店開業那天,我淩晨四點就起來幫他備菜。
從擺桌到迎客,我忙得連口水都沒喝上。
他遞給我一條白裙,說今天我是老板娘,得穿得像樣點。
鑼鼓響起時,他牽著我走到門口紅毯上。
我以為他終於要在親朋麵前承認我。
可我剛站定,就聽見他幾個發小在招牌後偷笑。
“雲崢,你真踩南嘉的裙啊?”
“那溫梨怎麼辦?她不是才是真老板娘?”
靳雲崢聲音懶散,帶著一點不耐煩。
“老街規矩,開鋪要踩肯出錢的女人,南嘉跟我這麼久,不就是圖個名分?”
“溫梨家裏幹淨,不能讓她沾這種市井氣。”
我的手還停在紅綢上。
那塊招牌,是我用三個月加班費找老師傅給他訂的。
店裏的桌椅、冰櫃、底料配方,也全是我一點點談下來的。
原來我不是老板娘,我是被他踩在腳下的財氣。
......
鑼鼓聲越來越響。
主持開鋪禮的老先生已經催了第三遍。
“靳老板,吉時到了。”
“踩裙留財,財進門,鋪子才能旺三代!”
周圍人立刻跟著起哄。
“快踩啊!”
“老板娘都穿好了,別誤了時辰!”
靳雲崢從招牌後繞出來,臉上掛著笑。
像剛才那些話,從來沒從他嘴裏說出來過。
他走到我麵前,牽住我的手。
“嘉嘉,怎麼傻站著?今天你可是最大的功臣。”
功臣,不是老板娘,也不是未婚妻。
我低頭看向腳邊那條白裙。
裙擺鋪在紅毯上,幹淨得刺眼。
昨晚他把裙子遞給我時,我還問過。
“雲崢,明天我以什麼身份站在你身邊?”
他笑著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你說呢?”
那一刻,我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
五年。
從他還是個在後廚切菜都切到手的人,到今天開起南渡老街最大的火鍋店。
他沒錢,我把買房首付借給他。
他不懂裝修,我熬夜畫圖,盯工人到淩晨兩點。
不會談供應商,我一家家跑,賠著笑壓價。
不會調底料,我把外婆留下的南家醬鍋方子拆開,改了三十多版。
他說,等店開起來,就讓我風風光光做老板娘。
我信了。
今天淩晨四點,我還在後廚給他洗毛肚。
靳雲崢看我不動,聲音壓低了些。
“嘉嘉,這麼多人看著呢。”
“別鬧。”
又是這句話,以前我為了溫梨和他吵,他說別鬧。
我因為他忘了紀 念日生氣,我撞見溫梨穿他的外套,他也說別鬧。
好像隻要我不鬧,這些委屈就都不存在。
我抬眼看著他。
“靳雲崢,什麼叫肯出錢的女人?”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旁邊幾個發小也安靜了。
靳雲崢皺眉。
“你聽見什麼了?”
我笑了笑。
“你說我跟你這麼久,不就是圖個名分。”
他眼神一沉。
“南嘉,今天是我開業,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讓我下不來台?”
我還沒說話,人群外傳來一道柔軟的聲音。
“雲崢哥。”
溫梨來了。
她穿著米白色小香風套裙,手裏捧著一隻花籃。
花籃上寫著四個字。
開業大吉。
靳雲崢看見她,眉眼裏的不耐瞬間散了。
他鬆開我的手,朝她走過去。
“不是說今天風大,讓你別來?”
溫梨低頭笑。
“你開業這麼重要,我怎麼能不來。”
她說完,看向我,眼裏像含著歉意。
“南嘉姐,你別誤會。”
“我隻是來送個花籃,馬上就走。”
她說馬上就走,腳卻沒動。
靳雲崢把她護到身後,又轉頭看我。
“嘉嘉,先把禮走完,溫梨身體不好,站久了會頭暈。”
我盯著他。
“所以你舍不得踩她的裙,舍得踩我的?”
靳雲崢臉色徹底沉下來。
靳母在一旁急了。
“南嘉,你今天怎麼回事?”
“雲崢開店是大喜事,你跟他在一起五年,幫他旺旺財怎麼了?”
“女人太計較,是沒福氣的。”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小聲議論。
“這就是靳老板那個女朋友吧?”
“聽說錢都是她出的。”
“那怎麼旁邊那個更像老板娘?”
靳雲崢最愛麵子。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來拉我。
“回頭我給你解釋。”
“現在,把裙擺放好。”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
那隻手曾經在我發燒時給我量體溫,也曾經在我加班到深夜時替我捏肩。
可現在,他要用這隻手,把我按到所有人麵前。
讓我把尊嚴、錢、五年青春,一起墊在他腳下。
我彎腰,撿起裙擺。
所有人都以為我妥協了。
靳雲崢的神色也鬆了一點。
下一秒,我當眾脫下那雙磨腳的高跟鞋。
把裙擺攥進手裏,後退一步。
“這財氣,我自己留著。”
靳雲崢臉色一變。
“南嘉!”
我沒理他,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他的怒聲。
“你今天敢走,就別後悔!”
我沒有回頭。
走出老街,手機震了一下。
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嘉嘉,謝家那邊還在問。”
“你外婆的鋪子空了這麼久,你真不回來?”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口,眼眶酸得厲害。
過了很久,我回她。
“媽,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