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屋子裏越來越熱。

第三天的時候，空氣裏多了一股怪怪的味道。

冰箱裏的餅幹被我吃光了。

我踩著小凳子去接自來水龍頭裏的涼水喝。

我每天晚上都靠在媽媽的腿邊睡覺，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把她捂熱。

可是她越來越僵硬。

連臉上的皮膚都變成了可怕的青紫色。

我不明白媽媽為什麼睡的這麼沉。

直到傍晚，鄰居王奶奶來敲門。

“沈檀啊！沈檀！你在不在家啊！這門怎麼沒鎖嚴實？”

王奶奶 推門進來，手裏還提著一袋子自己種的青菜。

她看清屋裏的場景時，手裏的塑料袋啪嗒掉在地上。

青菜滾落一地。

王奶奶發出一聲尖利的驚叫，猛地衝過來，一把捂住了我的眼睛。

“造孽啊！作孽啊！”

她哆嗦著手，摸了摸媽媽的脖子，然後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大哭起來。

救護車和警車把巷子口堵的水泄不通。

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進來，隻看了一眼，就直接拉起了白布。

“死亡時間超過四十八小時，家屬在哪？”

我掙脫王奶奶的手，撲過去死死抓住那塊白布。

“你們幹什麼！我媽媽隻是睡著了！她說過睡醒了就會給我做飯的！”

警察叔叔拉開我，搖了搖頭沉聲歎氣。

“這孩子可憐，家屬一直聯係不上，等會兒先聯係兒童福利機構接走吧。”

王奶奶抹著眼淚，從桌上拿起媽媽那部舊手機。

她翻找著通話記錄，直接撥給了謝辭洲。

響了十幾聲，終於接了。

接電話的依然是林婉婉。

“喂？怎麼又打來了？辭洲在給我煮紅糖水呢，你讓她別鬧了。”

王奶奶是個直脾氣，對著電話破口大罵。

“鬧你個頭！你是謝辭洲養在外麵的狐狸精吧？讓謝辭洲接電話！沈檀死了！屍體都發臭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瓷器摔碎的聲音。

緊接著，謝辭洲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的語速很快，帶著濃濃的怒火。

“你們又在搞什麼鬼？找個老太婆來配合演戲？”

“沈檀為了逼我回去，連死都編的出來？她還要不要臉！”

王奶奶氣的渾身發抖。

“謝辭洲你個王八蛋！人就在這兒躺著，法醫都來了！你連自己老婆都不管了？”

謝辭洲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發出一聲極度嘲諷的冷嗤。

“法醫？真虧她想的出來。”

“當年她把婉婉推進火海，自己冒認救命之恩的時候，我就知道她骨子裏爛透了。”

“現在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想騙我低頭？”

“行啊！她要死就死透點！別指望我去給她收屍！”

“等她真變成灰了，你再打給我！”

掛斷的忙音在狹小的屋子裏回蕩。

王奶奶捏著手機，氣的直捶胸口。

因為謝辭洲拒不露麵，媽媽的後事是街道辦和王奶奶幫忙處理的。

他們說天氣太熱，不能留。

我被王奶奶牽著，站在火葬場外麵的台階上。

看著那個推車被推進了冒火的爐子裏。

沒過多久，工作人員遞出來一個最便宜的劣質塑料骨灰罐。

王奶奶歎了口長氣，找了一個舊布包，把盒子和外麵套著的紅布袋一起嚴嚴實實的裝進去，掛在我的脖子上。

“初念啊，你媽命苦，攤上這麼個混賬男人。”

我緊緊抱著布包，把臉貼在粗糙的布料上。

我知道，媽媽再也不會醒了。

媽媽變成了小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