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著鄉親們你一句我一句的指責,我爸媽的頭更低了。
我越看越不是滋味,終於決定開口:
“既然你們覺得我掙了你們的錢,那我把錢退給你們。診所也被舉報休整了,以後我就不在村裏開了。大家要看病就還是去鎮裏大醫院吧。”
我爸終於抬起頭來,欲言又止。
一瞬間,鄉親們臉上都或多或少有些慌亂。
除了周遊。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正義凜然,除惡揚善的模樣。
“好,既然你答應把錢退給鄉親們,那這事就到此為止!”
“我打聽過了,鎮上看病也貴不了幾個錢,人家還正規!”
看著周遊信誓旦旦的模樣,幾個有些動搖的村民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甚至圍在周遊身後恭維。
“大學生就是有文化有能力哈!”
我聽著他們稱讚的話語。
忽然想起自己當初從鎮上的三甲醫院辭職時,他們也是這麼說我的。
說我醫者仁心、說我懸壺濟世。
說我是整個村子的榮耀。
而現在,那個被捧成救世主的人成了周遊。
我成了讓他在這村裏俘獲人心的墊腳石。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攥緊拳心。
不重要了。
反正我已經看清了這群人的真麵目。
名聲好壞與否,都不重要了。
我在老公的診所幫了幾天忙後。
衛健委又來人了。
他拿著一張和上次舉報我一模一樣字跡的舉報信,看著我:
“接到舉報,程惑的私人診所有人員無證行醫,且存在收費問題和超範圍執業,按照規定需要整改和罰款五萬元。”
五萬元。
又是五萬元。
一張罰單,罰掉的不止是輕飄飄的錢。
還有一顆懸壺濟世的醫者仁心。
我接過舉報信的手都不穩。
難道,我當初真的做錯了。
我不該覺得他們需要幫助,就自我犧牲式地辭職。
不該不顧一切救人命,不該墊付藥錢。
我嘴唇幹巴巴的,說出來的話我自己都聽不清了:
“我有醫師證的,而且以前在大醫院工作過,並且診所內所有流程合法合規......”
卻被對方粗暴地打斷:
“有舉報我們就要處理,至於申訴那是另外的流程。”
我聽著他的話,整個人大腦嗡嗡的。
他開車的身影漸漸遠去,沒等我回過神來。
張嬸就帶著一群村裏人氣勢洶洶找上門來,在人群中,我遠遠地就看到了周遊和他爸。
張嬸上來就甩了我一巴掌,眼中含淚:
“要不是你的衛生室不開了,我孫子也不會來鎮上大醫院看病,結果因為沒及時交手術費用治不回來了!”
“你賠我孫子,你這個沒良心的庸醫!”
因為交不起手術費,治不回來孫子。
怪我不開衛生室?
我摸著被她打過的半邊臉,看著正帶著其他村民起哄的張嬸,隻覺得臉火辣辣的疼。
可我此刻卻平靜地看著她:
“你孫子沒錢治病跟我沒有關係,是你的窮和無知害了他。是周遊舉報的衛生室讓我開不下去,要找,就找他去吧。
聞言,眾人麵麵相覷,都不說話了。
我不想再和他們爭論,回頭看了眼老公:
“關店下班吧。”
而後沒再看那群麵麵相覷的村民,又氣又哭的張嬸。
周遊站不住了,在後麵大喊:
“我把你老公的診所也一起舉報關了,你們夫妻本是同林鳥,估計是一種人,留著也是禍害!爸你拽我幹什麼,我又沒說錯!”
我聽著他的話,始終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