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暖暖死了。
三天前她還在跟我說“我想讓爸爸開心”。
現在她躺在醫院的冷櫃裏。
我反複想,如果我再早一點趕到醫院,如果我拚了命把她留在身邊......
當時。
陸霆深請了全城最好的律師,說我沒有穩定工作,說我住在出租屋,說暖暖跟著我沒有未來。
法官把撫養權判給了他。
暖暖每周隻有兩天跟我住。
那兩天,是她最開心的兩天。
我做過一件事。
暖暖第二次抽血,被我知道後。
我去了陸家。
蘇婉清開的門。
看到是我,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林晚姐?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找陸霆深。”
“霆深在在忙呢。”
“我要見暖暖。”
“暖暖啊......”她拖長了聲音,側身讓我進門,“暖暖在房間裏寫作業呢。你放心,我對她可好了。”
我跟她走進客廳。
客廳中央,瑤瑤坐在地毯上,麵前擺著一整套樂高迪士尼城堡。
陸霆深蹲在她旁邊,正幫她找積木。
“爸爸,這個放在哪裏?”
“寶貝,爸爸看看圖紙啊......”
兩個人頭靠著頭,畫麵溫馨得刺眼。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陸霆深抬頭看到我,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暖暖。”
“她在樓上。”他站起身,語氣淡淡,“看完了就走吧,瑤瑤晚上還要上興趣班。”
我沒動。
“陸霆深,暖暖有心臟病,醫生說了不能抽血。你能不能......”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還讓抽?”
“暖暖是你的女兒!”
客廳安靜了一瞬。
瑤瑤抬起頭,看看我,又看看陸霆深,嘴巴一癟,哭了起來。
“爸爸,這個阿姨好凶......我怕......”
陸霆深趕緊把她抱起來,哄著:“不怕不怕,爸爸在,爸爸在。”
他抱著瑤瑤,轉過頭看我,眼神冷得像冰。
“你看到了嗎?瑤瑤身體不好,受不得驚嚇。你要看暖暖就去看,看完了就走,別在這裏鬧。”
蘇婉清從後麵走過來。
她帶著我上樓,走到二樓拐角,她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林晚,你知道為什麼霆深不喜歡暖暖嗎?”
我沒說話。
“因為暖暖長得像你。”
她湊近我,聲音低得隻有我能聽見。
“他每次看到暖暖,就會想起你。他不會愛暖暖的,永遠不會。”
“你識相的話,就把暖暖領走。別讓她在這裏礙眼。”
“媽媽?”
暖暖站在樓梯上,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舊裙子,手裏拿著鉛筆。
她看到我了。眼睛一下子亮了。
“媽媽!你是來接我的嗎?”
她跑過來,撲進我懷裏。
我蹲下來抱住她,眼淚終於掉下來。
“暖暖,媽媽來接你了。”
“真的嗎?爸爸同意我跟媽媽住了嗎?”
蘇婉清在旁邊笑了。
“暖暖,你爸爸同意了嗎?你爸爸要是知道你想跟媽媽住,會很傷心的哦。”
暖暖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看了看蘇婉清,又看了看我,小聲說:
“那我不走了。我不想讓爸爸傷心。”
那天我最後一個人離開了陸家。
那是暖暖死之前兩個月的事。
後來我再也沒能把她接出來。
陸霆深不讓我見她。
蘇婉清說暖暖“感冒了,不能見人”。
我打電話,暖暖不敢接。
我發消息,她回幾個字:“媽媽我沒事,你別擔心。”
第二天,我去殯儀館辦手續。
工作人員問我怎麼處理,我說火化。
他們讓我填表。
死因:心臟衰竭。
年齡:六歲。
填到親屬簽字那一欄的時候,我的手停住了。
工作人員問我:“孩子的父親呢?需要他簽字。”
我咬著牙說:“他死了。”
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火化安排在第三天。
等待的那兩天,我守在殯儀館的冷藏間外麵。
他們不讓進,我就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
暖暖在裏麵。
零下十五度的冷櫃裏。
她怕冷。
她從小就怕冷。
冬天的時候她總要鑽進我被窩裏,把冰涼的腳貼在我腿上,我說好涼,她就咯咯笑。
現在她一個人躺在冷櫃裏。
不疼了就好了。
冷就冷吧。
火化那天早上,我把給暖暖買的新裙子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