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的手指抖了一下,名片差點掉地上。
“你再唱一遍。”他說,語氣不像請求,像命令。
我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開口。
這一次我沒有哼。
我大大方方地唱了出來。
《那就是我》,從第一句開始,我就知道不一樣了。
聲音從我的身體裏湧出來,像一條被堵了很久的河突然通了。
走廊裏回蕩著我的聲音,那個老頭站在我麵前一動不動。
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我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回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考場的工作人員和幾個考生家長也過來了,有人在拿手機錄像。
我唱完了。走廊裏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那個老頭鼓掌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鼓掌,是那種真的被震住了的鼓掌。
“你師從誰?”他問。
“沒有老師。”
“沒有老師是什麼意思?”
“就是......沒人教過我。”
他看了我五秒鐘:“你再說一遍。”
“我沒上過一節聲樂課。”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戴上:“你叫什麼名字?”
“林溪。”
“林溪。”他重複了一遍,“你知不知道你的嗓音條件,在全國同齡人裏,排前百分之零點五?”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妹妹的聲樂老師一節課八百塊,卻教不出一個能唱穩高音的學生。
而我一分錢沒花,就能唱上去。
“我下周在華音有個大師班,你來。”
他說。
不是“你願不願意來”,是“你來”。
“我進不去吧?我沒有準考證。”
“你來找我,報我的名字。”
他把名片塞進我手裏:“記住了,林溪。你一定要來。”
他轉身走了,羊絨大衣的下擺劃過一個弧度。
我站在原地,手裏捏著那張名片。
風吹過來,手已經凍僵了,但名片被我攥得緊緊的。
我到家的時候,妹妹已經換了睡衣窩在沙發上。
茶幾上擺著半個西瓜,勺子插在中間。
她一邊吃一邊刷手機,看見我進門抬了下眼皮。
“姐,你去哪了?我們都吃完水果了。”
“出去走了走。”
奶奶從廚房探出頭:
“溪溪,你回來的正好,把垃圾帶下去扔了,廚房那袋滿了。”
我換了鞋去廚房拎垃圾袋。
袋子很重,裏麵有魚骨頭和排骨渣,湯汁滲出來滴在我的鞋麵上。
那雙鞋穿了一年多了,鞋底磨得差不多了。
我沒吭聲,拎著下了樓。
扔完垃圾回來,我爸在客廳看電視,我媽坐在旁邊算賬。
“皓皓接下來要準備校考,華音的報名費就八百多,再加上去北京的來回機票......”
“報吧。”我爸說,“該花的錢不能省。”
“那溪溪呢?”我媽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我以為我聽錯了,我媽已經很久沒在討論花錢的時候提起我了。
“溪溪什麼?”奶奶端著水果盤走出來。
“她不是說想考什麼藝術院校嗎?前幾天那個周老師又打電話來了,說什麼溪溪有天賦,讓去試試省統考。”
“試什麼試,報名費不用錢啊?”奶奶把水果盤往茶幾上一擱。
“家裏供皓皓一個藝術生就夠嗆了,她老老實實讀文化課,考個師範專科,回來當個小學老師不也挺好?”
師範專科,小學老師。
不是因為這些不好,是因為這些便宜。
“溪溪,你過來。”我爸朝我招招手。
我走過去,站在茶幾旁邊。
“你媽說你想參加藝考?”
“嗯。”
“你拿什麼考?你又沒上過專業課。”
“我自己練了。”
“自己練?”奶奶嗤了一聲。
“你妹妹跟沈老師學了三年都還不敢說自己穩過,你自己練練就能考上?你以為你是天才啊?”
我沒說話。
“你那個成績,中等偏下,考個專科都費勁。現在家裏顧不上你,你妹妹這邊一大堆事。”我爸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
“你要是有心,就出去打打工,掙點生活費,也給你媽減輕減輕負擔。”
“張嬸那個奶茶店不是缺人嗎?一天八十塊,讓溪溪去。”奶奶說。
我媽看了我一眼:“溪溪,你願意去嗎?”
“我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