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撥通賀野的電話。

忙音。

再撥。

“您撥打的號碼已將您列入黑名單。”

彈幕催促：

“簽吧，別拖了。”

“淨身出戶怎麼了，你進門時本來也沒帶什麼值錢的。”

“男主這會兒正在宋妍的恒溫泳池裏夜泳。”

“泳池邊擺著紅酒和水果拚盤，宋妍穿著今年最流行的比基尼。”

我望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淨身出戶。

三年攢下的二手冰箱、七張券換來的洗衣機、陽台上澆自來水養的綠蘿。

全歸他了。

筆很輕，簽字卻用了很大力氣。

協議放在茶幾上。

我拿了個編織袋裝衣服。

屬於我的東西不多——兩套換洗衣服、一個鐵皮餅幹盒、一把牙刷、半管牙膏。

牙膏還剩三分之一，我猶豫了一下，帶走了。

旅館住一晚最便宜也要八十。

三晚兩百四，夠買半個月的菜。

我想到一個地方。

市郊批發市場後麵有一排廢棄倉庫。

我之前低價囤了一批衛生紙存在那裏，打算漲價後轉手。

倉庫有頂，還能順便看貨。

一舉兩得。

拖著編織袋坐末班公交到市郊。

卷簾門生了鏽，我費了好大勁才拉開。

衛生紙碼的整齊。

我在紙箱堆中間清出一塊空地，鋪上編織袋，躺了下來。

半夜。

雨來了。

是潑水一般的暴雨。

手機彈出氣象預警——泥石流黃色預警。

積水從門縫底下往裏灌。

我跳起來搬紙箱。

必須挪到高處的鐵架子上。

搬到一半時，腳底打滑。

整個人栽進積水裏。

小腿傳來一陣劇痛。

藏在水下的一根鏽角鐵，直直的紮穿了我的小腿。

血湧出來那一刻，我分不清是痛還是冰。

積水漫到膝蓋。

我趴在水裏摸手機。

主力機沒電了。

備用機還有百分之三。

通訊錄裏隻存了一個緊急聯係人。

是賀野。

手指凍的發抖，剛來得及把定位分享出去，屏幕就黑了。

彈幕模糊了——

“有人來嗎？”

“她失血過多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卷簾門轟然被撞開。

車燈刺破暴雨和黑暗。

賀野從車上跳下來，渾身濕透，蹚著積水衝過來，一把將我從鐵架底下撈起。

“盛宜！”他嗓音劈了，“你他媽躲在這種地方？”

我靠進他懷裏。

很暖。

賀野體溫一直比常人高，滾燙發熱。

但我聞到一股香水味。

不是我用的那種。

我的香水是超市促銷九塊九的，不可能是這個味。

視線落在他的襯衫領口。

一道口紅印。

鮮紅色，暈開了一小片。

挨的很近才能蹭上去的距離。

彈幕飄來——

“海景會所的夜泳結束了。”

“宋妍的口紅是迪奧999，經典正紅。”

我看清楚了。

賀野抱著我往車方向走。

我伸手推他。

“難道我還能走嗎，放我下來！”

“流這麼多血你還要逞強！”

“放我下來。”

我從他懷裏掙出來。

腳觸地的一瞬間天旋地轉，但我咬著牙站住了。

抓著倉庫內側的鐵柱子，一步步往裏退。

“盛宜！”

我退進內層防盜門裏麵。

“你身上有別人的口紅。”

聲音極輕。

我拉上防盜門，從裏麵插上鎖扣。

暴雨聲，他喊我名字的聲音，全被那扇鐵皮門隔在了外麵。

高燒一陣陣的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