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又起了。
我的靈魂再次被卷起,帶著我回到了家裏。
樓下的石桌旁,幾個奶奶正在乘涼,聲音不大不小的閑談。
話語順著風鑽進我的耳朵。
“老林家那個小丫頭也是可憐,你說好好的福娃娃怎麼就吃成個豬樣。”
搖著蒲扇的陳奶奶抬頭看了眼我的家的方向。
看著緊閉的窗簾這才又緩緩的開口。
“前些日子,老林媳婦還和我抱怨那孩子怕不是基因突變的怪胎,甚至都懷疑那孩子不是親生的。”
另一個奶奶認同的點點頭。
“大丫頭和老林老兩口一個字模子出來的,二丫頭…”
奶奶停頓了一下,仔細回想,笑出了聲
“二丫頭的五官都藏在了那堆肥肉了,看了讓人心裏不舒服,難怪老林兩口子的偏心。”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原來在媽媽的心中我就是一個怪胎。
他們的對話還在繼續。
“老兩口前些日子還打聽那種寄宿學校,說是要把二丫頭送過去。”
陳奶奶眉頭皺了皺。
“那種學校的新聞我可是看了不少,老林家兩口子真的舍得?”
‘特殊學校’。
四個字像是一塊大石頭壓在我的胸口。
我想起生前看到過得消息。
有些學校表麵上是幫助孩子改變一切壞習慣。
可實際不過是粗暴到窒息的虐殺。
爸媽真的要把我送進去嗎?
“二丫頭要是不願意怎麼辦,總不能把孩子強行送過去吧。”
一個奶奶問出了我心中的問題。
“嗬,不願意?這可由不得她。”
“老林老口子那就沒打算繼續要這個女兒。”
“再說了,到時候學校裏麵的老師來接,二丫頭哪裏能做了主。”
看著她篤定的樣子。
我下意識的想要反駁。
爸爸媽媽是愛我的,他們絕對不會這樣對我。
可......他們真的不會嗎?
談論聲滿滿變小,我又被拉回到了爸媽身邊。
親子套房裏,爸爸媽媽和姐姐躺在榻榻米上。
媽媽手裏拿著一張大大的紙,對著上麵指指點點。
我飄過去才發現是一張房子的戶型圖。
媽媽正指著上麵記號筆落下的地方興奮的說著。
上麵有爸爸的書房,媽媽的衣帽間,姐姐的舞蹈室,就連姐姐一直想要養的小狗都有獨立的房間。
我伸出手認真的看著,想要找到我的房間。
來來回回十遍,那張戶型圖上始終沒有看到我的房間。
“二丫那頭豬以後就住在陽台吧,反正她皮糙肉厚不怕凍。”
爸爸刷著手機隨口說著。
姐姐窩在媽媽懷裏撒嬌。
“媽媽,妹妹的衣服那麼大,掛在陽台上多難看呀。”
“妹妹身上還總有一股味道,住在陽台,鄰居豈不是都能聞到,丟死人了。”
姐姐一臉嫌棄的樣子,還伸出手在筆尖扇了扇。
我下意識的低頭嗅著自己的身體,才想起來我死了。
可是姐姐,我每天都有洗澡,我身上沒有味道,一點都不臭。
姐姐偷偷抬頭看了一眼爸爸媽媽。
隨即歎了一口氣。
“算了,誰讓她是我的妹妹呢?我......”
爸爸媽媽不忍心姐姐難過,打斷了她的話。
“乖寶說的對,我們剛搬家得個鄰居們留個好印象,我看二丫頭以後就住學校吧,沒事別回來了。”
爸爸對媽媽的建議很是認同
我飄在空中,安靜地看著他們規劃著沒有我的未來。
心裏翻湧的那些不甘,委屈。一點點平息下來。
我不在掙紮,不在去做無所謂的辯解,不在奢望他們的愛。
我摸了摸自己虛無的肚子。
哪裏曾經被疾病折磨的腫脹,也被饑餓熬得幹癟。
我輕聲開口,像一陣風。
“如你們所願,我不在打擾你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