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柔兒小產了。
是個成型的男胎。
付家老太太當場就暈了過去。
付寒舟跪在院子裏,跪了一整夜。
膝蓋跪爛了,血把褲子黏在皮肉上。
村裏人把我圍在祠堂裏。
族長把簽筒摔在我麵前。
“求簽九年,神明不佑,你便是災星!”
“如今又害了付家的香火,你該當何罪!”
我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
“我沒有推她。”
沒有人信我。
一個孤兒的話,比不上受害者的眼淚。
雲柔躺在付家的床上,隔著一道牆,她的哭聲一聲一聲傳過來。
每哭一聲,付寒舟的眼神就冷一分。
深夜。
我被人從祠堂拖出來。
綁在村口的老槐樹上。
他們剝掉我的外衣,露出裏麵的中衣。
有人拿來剪刀,剪掉我的頭發。
一綹一綹地落在地上。
我咬著嘴唇,一聲沒吭。
付寒舟來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中天。
他提著一盞燈籠,站在三步遠的地方。
“你有沒有推她?”
我抬起眼。
“沒有。”
他走近了一步。
燈籠的光照在我臉上。
“柔兒說,你推了她。”
“她說謊。”
他歎了口氣。
“阿螢,你說一句對不起,我去求族長留你在村裏。”
我笑了。
“我沒做過的事,為什麼要認?”
他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頭捏碎。
“你知不知道,明日一早,你就會被逐出村子?”
“知不知道外麵是什麼地方?”
我垂下眼睛。
山外是十萬大山。
一個女子孤身入山,十死無生。
“你寧死都不肯服軟?”
我望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怒火,有痛苦,還有一絲我分辨不清的東西。
“付寒舟,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來求簽嗎?”
他愣住了。
“那年我十歲,你十三歲,”我慢慢地說,“我抽到下簽,哭得喘不上氣,你跟我說,簽是假的,人心是真的。”
他猛地鬆開手。
“但其實,第一次的時候,你就換了我的簽。”
“我看到了。”
他的瞳孔開始收縮,一句話沒說,便倉皇而逃。
第二天清晨。
我被押著出了村子。
全村人都來圍觀。
有人往我身上扔菜葉子,有人吐口水。
雲柔披著付寒舟的外袍,靠在院門口看著我。
她的臉色蒼白,嘴角卻彎著一個弧度。
付寒舟站在她身邊。
自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
我走到村口界碑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身後傳來柔兒虛弱的聲音。
“阿螢姐姐,山高路遠,保重。”
我回過身。
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付寒舟臉上。
“付寒舟,十次換簽,我都給過你了。”
他終於轉過頭看我。
我在他的目光裏笑了笑。
“我祝福你們。”
“諸事順遂,長命百歲。”
“早生貴子,兒孫滿堂。”
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雲柔抓著外袍的手也收緊了。
“不過,”我話鋒一轉,“你們真的忘了南王廟的規矩嗎?”
四周忽然安靜了下來。
連風都停了。
雲柔的嘴唇哆嗦起來。
“寒舟哥…”
付寒舟沒有說話。
我朝他微微頷首。
“從今往後,我們兩清了。”
“我的下半輩子,會在山外日日替你們燒香祈福。”
雲柔尖叫一聲。
她甩開付寒舟的手,指著我。
“抓住她!她詛咒我們!抓住她!”
沒有人動。
所有村民都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族長沉著臉:“付寒舟,不是你說,曲瑩抽中的都是下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