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胎七月時,我聽見了腹中傳來的奶音。
【娘親快跑!爹爹的白月光表妹回府了!】
【他們打算等我一出生,就把你做成人彘,讓我認賊作母!】
我不信。
夫君愛我入骨,怎會如此狠毒。
直到表妹進府,我被逼讓出主母之位。
嫁妝被搬空,陪嫁丫鬟被賣入暗娼館。
我在大雪中罰跪,求夫君饒我一命。
他冷笑。
“你不過是個生子的容器。”
......
“求侯爺......饒我這一回......”
抬眼望過去,廊簷下的男人攬著女子。
是他表妹林楚楚。
“饒你?”
“蘇晚,你該慶幸你肚子裏還有沈家的種。”
林楚楚眼圈泛紅。
“表哥別氣,姐姐也是不小心......我這腿,太醫說若是傷了筋骨,以後怕是站不起來了。”
腹中響起又尖又急的奶音。
【這個壞女人是裝的!她肚子裏什麼都沒有!她故意陷害你!】
【壞蛋爹爹也信她!他們就是合起夥來欺負娘親!等我出來,他們要把娘親做成,做成那種不能說話、沒有手腳的罐子人!】
我打了個寒戰。
七個月前這聲音第一次響時,我以為自己瘋了。
後來它一次又一次提醒我躲過明槍暗箭,我依舊不肯全信。
夫君怎會如此?
他明明為我擋過箭,在我病榻前守過三天三夜,握著我的手說“晚晚,此生我隻要你”。
“侯爺。”
我壓下腹中抽痛,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嗓子。
“表姑娘摔倒時隻有她貼身丫鬟看見,那丫鬟是林家帶來的。我不曾推她,更不曾——”
“住口。”
沈硯截斷我的話。
“楚楚心性純善,難道會拿自己的身子誣陷你?蘇晚,你商戶女出身,本就上不得台麵,如今連心腸都歹毒起來。”
商戶女。
當年蘇家是江南首富,我帶著萬貫家財下嫁當時落魄的沈硯。
五年來我掏空嫁妝填侯府虧空,打理庶務,把一個空殼子拖回勳貴行列。
換來的就是“上不得台麵”。
【娘親別說了!他聽不懂的!他隻信那個壞女人!】
寶寶的聲音帶了哭腔。
【他們要凍壞你,讓你肚子裏的我也生病,這樣就能更早把寶寶搶走!】
我下意識護住肚子,指尖摸一層冰碴。
小腹的墜痛又頂上來。
“表哥。”
林楚楚扯了扯沈硯的袖子。
“姐姐跪了這麼久,怕是知錯了,讓她起來吧?畢竟還有身孕。”
這話說得體貼,卻把我架在火上烤,好像我跪著是在用孩子要挾。
沈硯果然更惱。
“用孩子威脅?蘇晚,你手段越來越下作了!楚楚替你求情,你還不謝恩?”
我咬破舌尖,滿口鐵鏽味。
腹中劇痛又來,一股熱意似乎要湧出,我用意誌死死頂住。
【娘親撐住!不能在這裏倒下!他們就是要你一屍兩命!】
【快想個辦法!快!】
我有什麼辦法?
嫁妝被搬空,陪嫁丫鬟春杏被發賣,我的人手早就被剪得幹幹淨淨。
後廚送來的飯從冷羹變成殘羹,看門的婆子眼神麻木。
林楚楚“哎呀”一聲沒站穩,又往沈硯懷裏靠了靠。
沈硯緊張地扶她,再看過來時隻剩下毫不掩飾的嫌惡。
“滾回你院子去!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半步!”
他摟著林楚楚轉身進屋,玄色衣角劃過冷風,再沒看我一眼。
我晃了晃,幾乎栽進雪裏。
兩個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胳膊,幾乎是拖著我往回走。
石階硌著膝蓋,每一步都像在皮肉上磨。
腹中小東西不說話了,隻傳來細微的、壓抑的抽泣,還有聽不真切的急切嘟囔。
【快走......娘親快走......要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