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林見清度過了無眠的一夜。
窗外的天空從漆黑轉為深藍,再泛出魚肚白。
她一直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紋,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清晨六點,門被粗暴地推開。
陸時聿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眼睛裏布滿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但與林見清死寂的平靜不同,他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怒火。
“沈知夏不見了。”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林見清,你把她弄到哪裏去了?”
林見清緩緩坐起身,看著他。
“我問過醫院,昨晚八點之後就沒有人見過她,她不可能自己離開。”
陸時聿走進房間,步步逼近,“我知道你恨她,但綁架是犯法的!你把她交出來,我可以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林見清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林見清!”陸時聿抓住她的肩膀,強行將她轉過來,“看著我!告訴我她在哪裏!”
林見清的目光落在他抓著自己肩膀的手上,然後緩緩抬起眼,與他對視。
她的眼睛太靜了,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麵。
“你不說是嗎?”陸時聿的耐心終於耗盡,“好,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他鬆開她,轉身走出房間。
幾分鐘後回來時,手裏拿著一根細長的藤條。
林見清認得那根藤條。
那是陸家的家法,已經很多年沒用了。
陸時聿的父親在世時,曾用它教訓過犯錯的子女。
陸時聿接手家業後,這根藤條就被束之高閣。
沒想到今天,它會用在她身上。
“陸家的規矩,做錯事就要受罰。”
陸時聿的聲音冷硬,“你綁架沈知夏,錯上加錯。十下,然後告訴我她在哪裏。”
林見清站著沒動。
第一下落在背上時,她隻是輕微地晃了晃。
藤條撕裂衣料的聲音很清晰,火辣辣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
陸時聿下手很重,每一下都帶著積壓的怒火和焦躁。
他一邊打,一邊質問:“她在哪裏?說!”
林見清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五下,六下,七下......背上已經皮開肉綻,白色睡衣滲出血跡。
林見清的額頭上冒出冷汗,臉色慘白如紙,但她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倒下。
問了快半個小時也沒問出半個字,陸時聿終於失去耐心,把鞭子狠狠砸在地上:“你給我在家等著!等我找到知夏再跟你算賬!”
別墅大門“哐當”一聲關上,整個屋子重新歸於死寂。
林見清看著他的背影輕輕笑了一下。
才慢慢撐著牆爬起來,身上的鞭痕滲著血,掌心的傷口疼得她指尖都在抖,她卻像是毫無知覺一樣,換了件幹淨的米白色外套,把床頭櫃上念念的照片小心揣進懷裏,一步步走出了別墅。
天邊的朝霞燒得通紅,風卷著深秋的寒意擦過她的臉頰。
剛好是第七天,是念念的三周年祭日,和她之前約好要走的日子分毫不差。
墓園裏很安靜,之前被潑了紅漆的墓碑已經被清理幹淨,她按之前和對接的人約好的手續,順利取出了念念的骨灰盒,小小的一個,抱在懷裏暖乎乎的,像三年前她把小小的念念抱在懷裏時的溫度。
林見清把臉貼在冰涼的骨灰盒上,無聲地彎了彎唇角。
念念,我們走了,媽媽帶著你去懲罰害死你的壞人。
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