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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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唯！”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嗎？！”

他對聞人星說：“星星，你先出去，在門口等我。”

聞人星擔憂地看了蘇唯染一眼，順從地出去了，還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沈驍零走到窗邊，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

這是他極少在蘇唯染麵前做的動作。

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側臉。

他吸了一口，才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厚重的疲憊：

“蘇唯染，我們談談。”

蘇唯染靠在床頭，渾身冰冷。

“這些年，我照顧你，對你負責，我以為我們至少能相安無事。”他彈了彈煙灰，沒有看她，“但你現在的狀態，讓我很累。身體上，心理上，都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下定決心：“我知道你為我受了傷，你爸媽的事......我背負了八年，每一天都不敢忘。但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用這些來提醒我，綁住我？星星的事，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她還小，她已經很愧疚了，你何必一次次針對她？”

蘇唯染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痛。

她看著這個男人，這個她用生命愛過、守護過的男人，此刻正用最殘忍的語言，將她八年的愛情、犧牲和痛苦，貶低成綁住他的繩索和醜陋的陰影。

“和她在一起，我很輕鬆，她能讓我笑，她父母......給了我家的感覺。”

沈驍零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和苦澀，“而我和你之間，除了沉重的責任和過去的陰影，還剩什麼？八年了，阿唯，我真的......盡力了，但我也是個普通人，我需要喘息，需要一點光。”

需要光。

所以聞人星是他的光，而她，是拖著他沉入黑暗的泥淖。

蘇唯染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整個世界在眼前崩塌、墜入虛無的失重感。

她為他燃燒的青春，她永遠失去的父母，她身上醜陋的傷疤和八年來夜夜糾纏的疼痛，在他口中，全都成了讓他窒息的負擔。

她抬起頭，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直視他那雙曾經讓她沉溺的眼睛，聲音平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空洞：“沈驍零，這八年，你對我，到底有沒有過愛？哪怕一瞬間，不是責任，不是愧疚。”

這個問題她問過自己無數次，但從沒敢真的問他。

她怕答案不是她想聽的，現在她不怕了。

因為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

沈驍零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蘇唯染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聲音輕得像歎息：“曾經有過。但現在......更重要的是責任。我會娶你，照顧你一輩子，這是我欠你的。”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後一句：“但其他的，阿唯，別奢求了。”

欠你的。

這三個字像最後一把刀，精準地捅穿了蘇唯染的心臟。

原來她視若生命的愛情，她以為的相濡以沫，她燃燒了整個青春換來的，隻是一筆需要償還到死的“債”。

而她所有的痛苦、依賴、患得患失，在他眼裏，都成了醜陋的、討債的姿態。

多可笑啊。

蘇唯染真的笑了出來，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橫流。

“好。”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知道了。”

沈驍零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有歉疚，有疲憊，唯獨沒有愛。

他轉身往外走：“你好好休息，晚上我給你帶飯。”

門關上了。

蘇唯染坐在床上，很久沒動。

天色漸漸暗下來，房間陷入昏沉。

她沒有開燈，隻是坐著，任由黑暗將她吞沒。

背上的傷還在痛，膝蓋也痛，但這些痛都比不上心裏的空洞。

那是一種整個世界轟然倒塌的失重感。

八年的時光，八年的感情，八年的堅持，在這一刻全成了笑話。

聞人星說得對。

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不是輸給聞人星，是輸給了時間，輸給了現實，輸給了一個已經不愛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