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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孫麗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捂著嘴,笑得渾身的肉都在顫。

“哎喲,小丫頭片子,還跟我拽起詞來了。”

她指著地上的抽檢單,高跟鞋碾了上去。

“在這一畝三分地,我孫麗紅就是後果。”

一陣跑車的轟鳴聲從廠區後方傳來。

一輛亮黃色的蘭博基尼帶著刺耳的刹車聲,停在保時捷旁邊。

車門像翅膀一樣揚起。

一個染著奶奶灰頭發的年輕男人走下來。

穿著花襯衫,脖子上的金鏈子比孫麗紅的還粗。

趙子軒。

鑫源豆業的現任法人。

二十年前那個指著我鼻子罵“窮鬼”的五歲男孩。

“媽,一大早吵吵什麼呢?還讓不讓人睡了?”

他打著哈欠,邁著八字步走過來。

眼神輕佻地掃過門外的我。

目光在我的腰線和臉上停頓了兩秒,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喲,這妞長得不錯啊。老謝,這是你哪個親戚?”

謝建國連忙湊上去,遞了根煙。

“趙總,這就是我那個不爭氣的女兒。沒見過世麵,跑到這來丟人現眼。”

趙子軒接過煙,謝建國趕緊給他點上。

他吸了一口,吐著煙圈走到鐵門前。

隔著欄杆看著我。

“老謝的女兒?長得倒是不像他那個土鱉樣。”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我。

“美女,缺錢直說啊。來我廠裏幹,一個月給你開兩萬。”

“不過嘛,工作內容得由我單獨安排。”

他笑得極其下流。

孫麗紅在旁邊沒製止,反而跟著附和。

“子軒,別什麼臟的臭的都往廠裏招。這種底層的女人,身上指不定帶著什麼病呢。”

小劉的拳頭捏得死緊。

“嘴巴放幹淨點!再敢侮辱執法人員,我馬上申請強製措施!”

趙子軒猛地把煙頭彈向小劉。

火星擦著小劉的袖子飛過。

“你他媽算老幾啊?在我麵前充大頭蒜?”

趙子軒指著小劉的鼻子。

“去市裏打聽打聽,我趙子軒是什麼人!今天就是你們局長來了,也得客客氣氣叫我一聲趙總!”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更加肆無忌憚。

“拿著張破紙就想來查我的廠?知道我一天的流水是多少嗎?”

“耽誤了老子出貨,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我平靜地看著他表演。

沒有憤怒。

我隻是在計算,這個愚蠢的富二代,還能給自己加上多少條罪狀。

“趙子軒,法定代表人是吧。”

我開口,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根據《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一十條,我們有權對你們的生產車間、倉庫進行現場檢查,並抽取樣品。”

“你現在不開門,屬於拒絕、阻撓檢查。”

趙子軒嗤笑出聲。

“少他媽拿法律嚇唬我。老子就是法盲,怎麼了?”

他用力拍打著鐵門。

“有種你進來啊!飛進來啊!”

謝建國在旁邊跟著起哄。

“聽瀾,你還不快滾!惹惱了趙總,我可保不住你!”

“你媽當年不就是因為手腳不幹淨,摻了假東西,才被趕出菜市場的嗎?”

“怎麼,遺傳了你媽的壞種,現在又想來訛人?”

周圍來上班的工人漸漸圍攏過來。

謝建國見人多了,嗓門提得更高。

他指著我,聲淚俱下地開始表演。

“大家評評理啊!我這個女兒,從小就不學好!”

“她媽當年賣毒豆腐,被人家查封了。我實在看不下去,才跟那個毒婦離了婚。”

“這麼多年,我辛辛苦苦打工,她倒好,攀上了個有錢的老男人,現在跑到我工作的廠子來鬧事!”

“她就是想逼死我這個當爹的啊!”

人群裏開始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老謝真可憐,攤上這麼個女兒。”

“看著挺漂亮的,原來是被包養的啊。”

“賣毒豆腐的基因,能是什麼好貨色。”

孫麗紅得意地抱起雙臂。

趙子軒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聽見沒?你親爹都這麼說你。你還有臉站在這?”

我看著謝建國那張扭曲的臉。

為了保住一個月八千塊的保安隊長工作。

他連自己曾經的妻子和女兒,都能毫不猶豫地踩在腳下。

真好。

這讓我後麵動手的時候,連最後一絲心理負擔都沒了。

“謝建國,你說我媽當年賣毒豆腐。”

我緩緩開口,聲音穿透了那些雜亂的議論。

“證據呢?”

謝建國梗著脖子。

“市裏的處罰通報都貼出來了!孫總當年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我看向孫麗紅。

“孫總當年,親眼看見了?”

孫麗紅冷哼一聲。

“廢話!當年你們那個破攤子,就在我隔壁。我親眼看著你媽往黃豆裏倒白粉末,不是石膏是什麼?”

我點點頭。

“行。記住了。”

我低頭看了眼手表。

時間差不多了。

“科長,要呼叫支援嗎?”小劉低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

“不用。他們馬上就會自己開門的。”

趙子軒像是聽到了什麼國際笑話。

“我開門?你做夢呢!”

他話音剛落。

一輛白色的路虎攬勝急刹在廠門外。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緊身包臀裙的女人踩著細高跟走了下來。

她摘下墨鏡。

露出一張我非常熟悉的臉。

我的堂妹,謝瑩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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