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千萬的數字像興奮劑,把主臥裏壓抑的道德戲碼衝得粉碎。
李強的眼眶通紅,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亢奮。
“嫂子,你這話當真?隻要證明誰對哥付出最多,簽字權就歸誰?”
他往前踏一步,鞋底在落滿灰的水泥地上碾出腳印。
他連那聲從不情願叫的“嫂子”,此時都喊得無比順溜。
“當然。陳主持和二十萬觀眾都在看著,我絕不反悔。”
我拉過那張缺角的木藤椅,坐下來。
我從包裏摸出一支李建生生前用過的舊鋼筆,指尖在筆杆上輕輕摩挲。
趙翠花躺在地上,突然像安了彈簧一樣,手腳並用地往八仙桌旁爬。
“我簽!我是他親媽!我的腿都為他斷了!這錢該我拿!”
她的聲音急迫,興奮難掩。
那雙“毫無知覺”的腿,竟詭異地向前挪動了半米。
陳宇和攝影師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動作。
【等等,老太太的腿是不是動了?】
【臥槽,一千萬能治高位截癱?】
【不對勁,你們看李強的眼神,像要吃人。】
“媽,您糊塗了吧?”
李強往前跨一步,高大的身軀擋在趙翠花和桌子之間。
他的目光釘在趙翠花那雙“癱瘓”的腿上。
“哥生病這三年,全是我在前後奔波!您打工掙的那點錢,連塞牙縫都不夠。要不是我到處借高利貸,哥能住得起重症監護室?”
李強彎下腰,扯過旁邊的塑料編織袋,倒出一摞單據。
“大家看清楚了!這都是我給哥買藥的收據!整整兩萬塊!”
他攥緊白紙,懟到攝像機上。
“強子,你先別急著表功。”
我唇角掛著冷笑,指了指他手裏最上麵的一張單據。
“這張兩萬塊的單據時間是去年四月。那時候建生明明在重症監護室,醫院不允許家屬自行外帶藥品。”
李強的臉色一僵。
他拿著單據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聲音拔高:
“我......我這是托熟人買的進口特效藥!嫂子你少在這裏挑骨頭!”
“是嗎?”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轉過頭,看向坐在地上臉色青白的趙翠花。
“媽,強子說這兩萬塊是他借高利貸買的特效藥。可我怎麼記得,去年四月,您剛在微信裏跟我哭訴,說您為了給建生湊護理費,把爺爺給您的金鐲子都賣了,還指名道姓說錢打進了強子外省的賬戶?”
趙翠花的身子一震,眼裏閃過一絲驚慌,避開了李強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
“我......我那不是......”
她囁嚅著,半天沒擠出完整的句子。
“媽!”
李強扭過頭,死死盯著趙翠花,額頭上青筋暴突。
他兩步跨到趙翠花麵前,咆哮:
“你把金鐲子的錢打給我了?那不是你答應給我退賭債的錢嗎?你居然跟林曼說那是哥的護理費?”
大廳裏的空氣,瞬間繃緊。
原本同情的街坊鄰居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再開口。
陳宇盯著直播間飆升到五十萬的人氣,把麥克風戳到李強嘴邊:
“李強先生,請問您母親所說的‘護理費轉賬’是否屬實?你們是否存在虛報醫藥費的行為?”
“滾開!”
李強一把推開麥克風,徹底陷入瘋狂。
一千萬的誘餌掛在前麵,足以把他們脆弱的母子親情撕碎。
“林曼,你不用在這裏挑撥離間!”
李強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猛地轉身死死盯著我。
“不管賬目怎麼算,媽的腿是真的斷了!這就是鐵證!你今天不把簽字權交出來,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魚死網破!”
他怒吼著,右手往懷裏摸去。
情緒被拉扯到了崩斷的臨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