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八點,中心會所門前鋪著紅地毯。
兩排花籃一直延伸到玫瑰花圃前。花籃裏的花是真的,但人心是假的。
花圃正中央,那塊寫著“天才小園丁:趙子軒設計培育”的立牌在晨光下閃閃發亮。燙金的字,塑料的底,和趙主任這個人一樣——外麵光鮮,裏麵全是空的。
沈木躲在我身後,雙手死死捂住耳朵。他不敢看那些花,也不敢看圍在花圃旁邊拍照的人。
他怕看到自己的玫瑰被別人指著說“這是趙子軒種的”。
物業王經理大步走過來,手裏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
他把塑料袋重重地砸在沈木腳邊。袋口散開,一股發酵的惡臭彌漫開來。
這是一件別人穿過的、沾滿化糞池汙泥的防水服。上麵還粘著幹涸的糞便和衛生紙碎片。
“趕緊穿上,市領導的車還有半小時就到了。”王經理滿臉不耐煩,用腳尖踢了踢那堆東西,“別在這兒礙眼,順著地溝滾去後門下水道口候著。”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汙物。
抬頭時,業委會趙主任正被幾個業主簇擁著走過來。
她穿著一身銀色禮服,脖子上戴著鑽石項鏈。項鏈是假的,她老公公司賬上買的是真的,但戴在她脖子上的那條是A貨——真品被她鎖在保險櫃裏,隻有開家長會的時候才舍得戴。
“哎喲,顏女士,你們還真來了。”她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半步,“王經理,你怎麼能讓這種人站在紅毯旁邊?”
趙主任轉頭,抬高音量:“買得起這裏的房不算什麼,融不進我們的圈子就是底層。誰家不是花錢鋪路?你們不出錢不出力,還指望白占好地段?讓傻子去通下水道,是我們大發慈悲給他個露臉的機會!”
周圍幾個交了“圈層維護費”的業主紛紛跟著冷笑。
趙子軒穿著訂製的小燕尾服,從花圃裏鑽出來。他手裏捏著一朵被扯斷的玫瑰,花瓣還在往下滴水——那是他為了拍照好看,專門讓人噴了水。
他指著沈木哈哈大笑。
“傻子來掃地咯!你信不信我一會兒把花塞進你的泥巴服裏?”
沈木嚇得後退一步,後背撞在簽到台上。簽到台晃了晃,上麵的香檳塔差點倒了。
我走上前,拿起簽到台上那支鍍金鋼筆。
沉甸甸的筆身在指尖轉了一圈。
“誰教你這麼放肆的?”
我語氣很輕,目光越過趙子軒,鎖死趙主任。
趙主任臉色一沉,一把將兒子護在身後。
“你一個大人,跟孩子耍什麼威風?這是高檔社區,沒交讚助費就得服從安排!你弟弟連個正常人都算不上,能給社會做什麼貢獻?我兒子拔幾朵花怎麼了?那是他自己名下的花!”
我冷靜地看著她塗滿粉底的臉。
“很快,你就知道這花究竟是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