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助蕭景行奪嫡,我父兄戰死,
他給了我後位,卻沒實現隻愛我的承諾,
愛三千佳麗,唯獨對我吝嗇愛意,
「朕的後宮,當如百花園,各有其香。」
「皇後她啊,不似花,倒像個頑固的石頭,又臭又硬!」
他不提我為他中箭而再不能生育的身體,戰死的父兄,還有我們夭折的兒女,
我為他掌六宮理朝政,在他眼中就是不解風情的頑石,
父兄忌日那天,禦膳房的小宮女被封為高貴妃,寵冠六宮,
我的皇後寶冊被他拿去哄貴妃開心,院裏紀念亡兒的枇杷樹被做成了貴妃想要的秋千架,
最終,就連皇後之位我都沒能保住,
給蕭景行的一百次機會,最終還是用光了,
我提筆寫信給在敵國做皇帝的師傅提了兩個要求,
一是恢複我大雍王朝長公主的身份,
二是讓我率鐵騎徹底收服夏朝,
......
「陛下,高氏出身卑微,不過禦膳房宮女,封為貴妃已是殊榮,如何能母儀天下?」
蕭景行看著我,「那皇後你呢?不過是一個孤女,如今倒有臉說出身了?」
殿內死寂。
我恍惚想起,許多年前,也是這張嘴,曾在我耳邊溫聲許諾,
「綰綰,你不是孤女,你有我。」
人人皆知,我成為孤女都是因為皇上,
若不是為他打江山,我父兄怎會戰死沙場,
嬪妃們跪了一地,頭埋得更深,
隻有高齊悅站著,她走到蕭景行身側,輕笑,「陛下別氣,姐姐陪您吃了那麼多苦,這後位本來就該是姐姐的。」
「妾身隻是個伺候人的賤命,千萬別因為我,傷了你們多年的情分。」
我仔細打量著她,這張臉確實和那人一模一樣,連說話時微微歪頭的神態都如出一轍。
我笑了,
從袖中取出皇後寶印,雙手奉上,「既是陛下旨意,臣妾遵命。恭賀皇後娘娘。」
身邊的惠妃拉住我的袖子,壓低聲音,「娘娘,您就這樣甘心了?」
我沒說話,摸了摸腰側的凸起,
這是我當年為他擋箭留下的傷疤,
想起當年鬼門關前那一遭,若不是藥王穀來救,我早已無力回天。
讓出皇後之位不甘心又如何?
李公公早已帶人入殿多時,我那些東西怕是已經全數搬出鳳儀宮了。
高齊悅仗著的不過是那張臉,和當年的相府嫡女陳燕茹一模一樣,
陳燕茹死在蕭景行最愛她的那年,
如今他坐擁天下,更要將當年的遺憾一一彌補回來,
我被降為貴妃。
他賞了我許多東西,蜀地的辣菜,江南的浮光錦,
我已經很多年沒收到過這樣合心意的賞賜了,
禦膳房送來晚膳,我夾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愣住了。
這個味道......
李公公笑著問,
「娘娘可還滿意?」
「陛下特地從蜀地召來的廚子,當年您和陛下在蜀地時,您最愛吃這個廚子做的菜。」
我愛的哪是菜啊,我愛的是我們並肩作戰的那段時日,
那年,他拉著我的手說,等打下江山,讓我做他的皇後。
我自嘲地笑笑,
飯後,蕭景行來了,說要陪我賞月。
月色清冷,可我們相對無言,
直到高齊悅帶著我的奶嬤嬤出現,打斷我們之間的尷尬
「姐姐,你宮裏的人手腳不幹淨,偷了我的鳳釵,這可是陛下賞我的第一件首飾,若是丟了,妾身可怎麼活呀。」
奶嬤嬤是我從林家帶進宮的唯一的人,
我起身護住她,「胡說,嬤嬤跟了我二十年,怎會做這種事?」
高齊悅笑了,「本宮說她會,她就會。拖下去,亂棍打死。」
「來人,拖下去杖斃。」
「你敢!」我衝上前。
蕭景行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讓我骨頭生疼。
「高氏初掌六宮,需要立威。你別鬧。」
外麵傳來嬤嬤的慘叫聲。
一下,兩下,三下。
我拚命想掙脫,卻被他鉗製得死死的。
「蕭景行!她從小照顧我長大!你讓我放開我!」
嬤嬤的呼吸越來越弱,她看著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娘娘......別回頭。」
聲音戛然而止,
我看見她瞪大的雙眼,看見她伸向我的手無力垂下,
那雙手,曾無數次為我梳頭,為我掖被角。
因為對蕭景行的愛,我徹底變成了孤家寡人,
我渾身發抖,轉身一巴掌甩在蕭景行臉上。
他臉偏向一側,幾秒後才慢慢轉回來。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頓:「林綰,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了你?」
我看著他眼中的殺意,想起當年他把我護在身後,對敵軍說「誰敢傷她一根汗毛」時的模樣,隻覺得荒唐。
我雙目猩紅,
「好啊,你殺了我!」
「殺了功勳之後,殺了為你打天下的我,殺了替你擋一箭的我......」
「也好,我下去找咱們的一雙孩兒......」
聽到這話,他渾身的怒火消下去一大半,
目光複雜的看了我一眼,攜著高齊悅揚長而去。
天空中雄鷹發出鳴叫,
我收到了師傅的兩封回信,
一封是歡迎我回大雍,
一封則是查明了高齊悅的探子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