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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

我從櫃子裏翻出純棉床單。

鋪在主臥的床上。

我爸站在門口。

局促的搓著手。

“小雨，這床單太白了。”

他小聲嘟囔著。

把剛放上去的枕頭又抱回了懷裏。

“我身上皮糙肉厚的，睡客廳沙發就行。”

“別弄臟了你的好東西。”

“也別讓小陳看了不高興。”

我強忍著鼻酸。

把枕頭搶過來扔回床上。

“爸，這是你女兒的家。”

“你睡床是天經地義的。”

他洗完澡出來。

頭發還在滴水。

我看到他偷偷把那個舊蛇皮袋拉開。

把白天陳宇柏踢給他的破衣服。

一件件疊好塞進包的最底層。

“爸，那些衣服都破洞了。”

我走過去想拿出來。

他死死護著包。

討好的衝我笑。

“能穿，幹活穿正好。”

“扔了怪可惜的。”

第二天一早。

我起床準備做早飯。

卻發現主臥的門開著。

床鋪疊的整整齊齊。

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茶幾上壓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字跡歪歪扭扭。

“小雨，爸先走了。”

“別為我吵架，好好過日子。”

我心裏猛的一沉。

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剛跑到小區門口。

就聽到一陣罵聲。

“什麼東西也敢往城裏帶。”

“賴在女人家裏不走，真是不體麵。”

薛蘭芝站在雨棚下。

手裏拎著我爸那個舊蛇皮袋。

用力往台階下一扔。

拉鏈本就壞了。

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兩雙破了洞的襪子。

幾瓶廉價的降壓藥。

還有我昨天給他買的兩個包子。

滾進了泥水裏。

我爸彎著腰。

慌亂的去撿地上的藥瓶。

膝蓋重重的磕在水泥台階上。

發出響聲。

陳宇柏站在旁邊。

雙手插在口袋裏。

他攔住想要上前幫忙的保安。

語氣平淡。

“別管他，老人愛麵子。”

“自己走了對大家都好。”

旁邊有幾個早起的鄰居。

拿著手機在拍。

我爸連頭都不敢抬。

一邊撿東西一邊小聲向保安道歉。

“對不住，弄臟地方了。”

我的血液瞬間衝到了頭頂。

衝過去一把推開薛蘭芝。

她沒站穩，踉蹌了一下。

陳宇柏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轉頭衝我低吼。

“周時雨，你瘋了嗎！”

“你爸自己要走的，關薛阿姨什麼事？”

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

“馬上給薛阿姨道歉。”

“你爸沒事，你在這裏鬧隻會讓所有人難堪。”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我沒有掙紮。

隻是極其平靜的拿出手機。

當著所有圍觀鄰居的麵。

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李律，是我。”

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起訴離婚的材料準備好了嗎？”

“加上一條，清退我家裏的所有同住人員。”

“還有這半年我墊付的八萬塊錢，一分不少的追償回來。”

陳宇柏的手瞬間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