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軍府門前停著兩輛華貴的馬車。
我剛由丫鬟攙扶著跨出門檻。
便看到秦瑩瑩穿著那身刺眼的正紅羅裙站在頭一輛馬車旁。
她頭上插著那支同心木蘭玉簪。
刻意地在狀元郎麵前整理著衣擺。
見我出來,她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的算計。
她故意向前邁了一步,裝作腳下踩空整個人直直向青石板上摔去。
“哎喲!”
秦瑩瑩嬌呼一聲跌坐在地。
隨著她的動作,發髻上的同心木蘭玉簪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恰好一匹拉車的駿馬受了驚,馬蹄重重踏下。
那支蕭祈正親手雕刻象征著我們二十年結發恩情的玉簪,瞬間被踩成了齏粉。
“姐姐!”
秦瑩瑩立刻紅了眼眶,指著地上的碎玉聲音淒厲。
“我知道你怨恨我搶了你的風頭,可你也不能故意驚了馬,毀了將軍賞我的玉簪啊!”
我靜靜地站在台階上。
看著地上那攤白色的粉末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
“怎麼回事?”
蕭祈正疾步從府內趕來,深色的朝服帶起一陣冷風。
他看著地上的碎玉瞳孔驟縮。
那是他曾熬了三個通宵親手為我打磨的定情信物。
他猛地抬起頭。
不僅沒有責怪秦瑩瑩的逾矩,反而沉下臉眼神淩厲的射向我。
蕭祈正定定地看著地上的碎玉。
眼底掠過一抹痛色隨即被冰冷的怒意掩蓋。
他沒有去管地上的秦瑩瑩。
而是徑直走到我麵前,目光沉沉地盯著我。
“夏雪怡。”
他嗓音沙啞透著幾分失望與克製的慍怒。
“若是對我不滿,你大可衝我來。”
“何必拿當年的情分置氣,連這簪子,你也不稀罕了麼?”
他看著我語氣裏滿是自以為是的篤定。
他篤定我在吃醋,篤定我在用這種低劣的手段博取他的關注。
我看著他那張冷峻的臉隻覺得無比陌生。
“將軍說得是。”
我微微欠身,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是我不小心。”
蕭祈正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痛快地認下這個罪名,眉頭不自覺的得擰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秦瑩瑩從丫鬟手裏端過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甜湯。
她假意楚楚可憐地走到我麵前,眼底卻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姐姐,方才是妹妹不小心,這碗和解甜湯,是妹妹親手熬的。”
她將玉碗遞到我麵前。
“隻要姐姐喝了它,以前的恩怨咱們就一筆勾銷。”
“今日赴宴,妹妹一定安分守己,絕不給將軍府丟臉。”
我垂眸看向那碗甜湯。
一股極其微弱的苦杏仁味,幽幽地飄進我的鼻腔。
那是慢性發作的劇毒斷腸散。
秦瑩瑩這是等不及了,想在長公主的宴席上讓我徹底病發暴斃。
我沒有伸手去接。
蕭祈正見狀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為了保全赴宴表麵的和睦,為了向世人展示他將軍府家宅安寧大步走上前來。
蕭祈正眉頭微蹙深邃的黑眸裏閃過一絲無奈與不悅。
他端起那隻玉碗,遞到我的手邊語氣低沉而篤定。
“雪怡,不過是一碗甜湯,喝了它,過去的恩怨便作罷。”
他俯下身,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道。
“無論別人怎樣,你都是這將軍府唯一的女主人。”
“別鬧了,好麼?”
他把這當成一種施舍。
一種隻要我低頭就能繼續享受他庇護的恩賜。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睛。
這雙眼睛裏曾經裝滿了對我的珍視。
如今卻隻剩下權衡利弊後的冷酷。
為了將罪名做實。
為了徹底逼迫蕭祈正入局。
我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接過那隻玉碗,當著他的麵仰起頭一飲而盡。
溫熱的毒湯順著喉管流下,帶著一絲甜膩的腥氣。
蕭祈正看著我空蕩蕩的碗底,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上車吧。”
長公主府內,花團錦簇,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京中上百戶權貴世家雲集於此。
威儀萬千的長公主坐在高位上享受著平反後的萬丈榮光。
這場空前盛大的宴席正式開席。
我坐在蕭祈正身側的副位上,強行咽下喉嚨裏泛起的一陣陣腥甜。
指甲死死摳進掌心借著刺痛保持清醒。
我冷眼看著秦瑩瑩穿著那身正紅。
帶著狀元郎在貴婦圈裏招搖過市,享受著眾人虛偽的逢迎。
高位上長公主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我所在的位置。
我迎著她的視線微微頷首。